第295章 陈掌柜

  翟雪月半撑着脑袋问唐小染。

  “师父，今早那老头子为什么这么做？”

  唐小染正在剥豆子，听了这话手微微一顿。

  翟雪月说的是集市中间开当铺的陈掌柜，在这条街上好像很有声望。

  今早，他佝偻着背撑着一根上好的拐杖，在大街中央大声嚷嚷着什么。

  起先，还没人搭理他，大清早的大家都忙着出摊，出的晚了生意可能就被旁的店抢了。

  但他声音洪亮，想不听见都难。

  “白城的友人千里迢迢来到我们成临县，作为成临县土生土长的当地人，我们对待外来客人就是这样招待的？”

  没人搭理他，反而是角落有不少乞丐看了过来。

  翟雪月当时从他身旁路过，还被他突然的振臂高呼吓了一跳。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都是我国的百姓，天子脚下人人平等，谁还没有落难的时候！”

  老头慷慨激昂，一张皱巴巴的脸涨得通红。

  “这些都是我们的亲人，我们的手足！昨夜听见婴孩啼哭，老夫夜不能寐，思量许久才决定做这个领头人。”

  他拍着胸膛。

  “打今起，我季春堂要给这些友人们接风洗尘，让他们也能吃上一口热乎饭，一口热乎粥。”

  依旧没人说话，只是隐约听见有的乞丐呜咽出声。

  翟雪月走到唐小染身旁。

  “这老头，夜里睡不着就去地里撒两斤粪。”

  说完，她又小心翼翼的观察了一下唐小染的脸色。

  在翟雪月眼里，师父一直是个善良的女孩，她说话这么没心没肺，也不知道唐小染会不会不高兴。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唐小染竟然轻笑一声，点点头。

  没想到这小丫头还怪通透。

  那陈掌柜捋了捋胡须，眼睛微微眯起。

  “饿死同胞的事是绝不能发生在咱们成临县的！既然来了，就是客，咱们就该好好招待。”

  他又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一间铺子。

  “张老板也非常支持我的意见，要我说，咱们作为土生土长的成临县人，在街上有几间铺子，已经过的是人上人的生活，何不给自己积一些福？”

  唐小染没再听进去，径直回了后厨。

  再出来，翟雪月趴在桌子上。

  唐小染一边剥豆子一边开口。

  “可能，他就是单纯的想做好事，对了，李明达怎么说？”

  翟雪月扭头看了眼身后。

  “狗贼本来和我一起来的，走到一半看着遍地的乞丐转头就回去了，说要去告诉他爹乞丐攻打成临县了。”

  唐小染嘴角抽了抽，随后又放下心。

  虽然李明达的表达可能不太好，但他回去告诉他爹，就看这个成临县知府大人怎么解决了。

  至于门口咋咋呼呼的陈老头，唐小染刚刚探头瞟了一眼。

  不过一会的功夫，已经鼓动大部分街上的商铺准备施粥布膳了。

  唐小染觉得有意思。

  这老头跟个传销一样，虽然做的是好事，但也得看值不值得。

  她也不觉得，偷鸡摸狗，一路同类相残的这些乞丐是什么远方来的友人。

  唐小染没有这种友人，她也不打算掺和这种事。

  但她想掺和，却有人非要找他。

  熙熙攘攘的动静越来越大，店里却冷冷清清，翠翠将手上的水在围裙上擦了擦，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翟雪月正在和唐小染聊京城的八卦。

  唐小染并不认得她说的那些人，但小丫头说的唾沫横飞，她也闲得无聊，干脆就一边忙手头的事一边听她念念叨叨。

  翟雪月小嘴叭叭个不停，甚至唐小染站起身去擦桌子，她也要跟着站起来围着唐小染打圈转着说。

  唐小染感觉，自己身边好像有个3D立体环绕音响。

  而此刻，她正在用这个音响听单口相声。

  “唐姐姐。”

  翠翠清秀的眉头皱在一起，后厨的菜都布置好了，这会已经到了饭点，可店里空空荡荡。

  她出来看看怎么了。

  唐小染抬头，轻轻推开喋喋不休快趴在她脸上说的翟雪月。

  “怎么了？”

  翠翠没说话，唐小染便反应过来，她错开身子看外面的动静。

  整条街仿佛被难民统治了，抬头望去乌泱泱的全是破烂衣裳和油腻脏污的脸庞。

  翠翠后退一步，有些害怕。

  “怎么这么多人？”

  陈掌柜在早上慷慨激昂演讲的时候，显然也没想到有这么多人。

  可那些难民消息却灵通的很，像一堆又一堆吃人的苍蝇一股脑全扑来了这条街。

  陈掌柜忙的焦头烂额，好在那些人还算听话，都乖乖排着队。

  他压根没准备这么多东西，于是让隔壁张老板负责打粥，而他则是去求助其它店家。

  一开始，大家都表示拒绝。

  即使是在街里开了铺子，也不过是比普通种菜的人家多赚几文钱，哪里就有闲钱施粥了。

  但陈掌柜长了一张好嘴，且在这条街算是最老的铺子，一堆难民眼睛黑黝黝的盯着人看，有些心软的掌柜便咬牙煮了几锅粥。

  唐小染咂舌。

  “真是蠢的没边了。”

  这样多的难民，这样大的事，再怎么也得等知府和衙门那边先来想怎么处理。

  他倒好，把自己当活菩萨了。

  还真有人当他是活菩萨。

  不少难民接过粥，菩萨菩萨的连连点头感谢，让陈掌柜本来难看的脸色又好了不少。

  “挨揍他奶奶的，挤死老子了。”

  一个男人从人群中挤出来，唐小染愣愣的看着他走到自己家店里一屁股坐下。

  “怎么，你这生意也不做了？”

  精瘦的汉子是街头倒卖肉的，他搓搓手。

  “小二，上菜。”

  翠翠眼睛亮亮的跑回后厨，今天终于迎来了第一桌客人。

  那男人坐着等饭，看唐小染一直盯着门口看，便跟她搭话。

  “前几天让你多囤些吃食，你囤了？”

  唐小染一愣，这男人也算熟人，于是点点头。

  男人将视线转向门口，意有所指。

  “囤着吧，日子还早着呢。”

  唐小染“哦”了一声，凯子又拍了拍身上。

  “臭死了，整条街的客人都被他们臭没了。”

  “那陈老头子，精明了一辈子，老糊涂了这会，还让周遭的铺子都和他一起发疯，你知道不，我隔壁兄弟今天都没出摊他都惦记上人家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