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 章 醋汤螃蟹

  刘菊没反应过来，照实说。
  “可不就是九月初生的，生泥鳅的时候把我折腾惨了，痛了整整两天两夜才生下他。”
  刘老太眼神倏亮，难得说话和软了语气，“大丫头，今天你先回去，下个礼拜再过来一趟，来的时候把泥鳅带过来，好长时间没见着他，怪让人记挂。”
  听老太太主动说让她回娘家，刘菊顾不得想旁的事，感觉胸口那股堵着的闷气一下变畅快。
  这么多年，老太太什么时候主动叫她回过娘家？
  哪回不是她自己跑上门？
  每次回娘家，她从没空过手。
  外人只知道城里吃菜买菜难，说得好像郊区庄子上就很容易。
  马家不过是庄户人家，靠家里人口多，划的自留地宽一些。
  地里种的菜啊瓜啊都是有数的，天热菜多时节，她月月偷摘两三回蔬菜送娘家，就怕老头老太太没菜吃。
  寒冬腊月，婆婆腌的咸菜、野菜，做的大酱，还有存的白菜萝卜、高粱米红薯，哪样没往娘家送？
  为这事，早些年婆婆妯娌没少跟她动手。
  好在丈夫马建成不常在家，不在他眼皮子底下跟婆婆动手，等同没那回事。
  日子不好过，有时候觉得穷归穷，好歹丈夫待她十年如一日。
  毕竟敢跟婆婆动手的儿媳妇，放到别人家，被夫家打死都没人喊一句冤。
  好在都熬了过来，几个孩子大了，婆婆年纪也上去了。
  平日除了阴阳怪气骂几句，不能把她怎么样。
  打婆婆的事，刘菊从没跟娘家人提过，要是知道了，估计要遭老头老太太一顿臭骂。
  *
  虞晚打完酱油回四合院，大姨刘菊已经走了。
  瞧老太太脸色不好，猜是被大姨给气的，她走到老太太跟前帮她按太阳穴。
  按了十几分钟没话找话说。
  “姥姥，力道合适吧？”
  刘老太叹息一声，“合适，合适啊…”
  “小虞就是孝顺懂事，有你在，姥姥或许也能多活两年。”
  虞晚瞥见门后撮箕里的碎瓷片，心里嘀咕：大姨再多气老太太几回，阎王判官想添寿都不成。
  担心虞晚听到外头的风言风语，刘老太拉着她坐下，语重心长道：“夏至暑热，白天没事你少出门，在屋里好好待着避暑热。”
  “刚好可以跟你姥爷学下棋。”
  虞晚没工作，天天在家吃闲饭，肯定要听话懂事。
  她笑着答应，帮老太太摘起野菜。
  上午时间过得快，屋里撒满阳光，到了要做午饭的时间点。
  “姥姥先给你熬些绿豆汤，回去的时候记得再装上一饭盒。”
  午饭有凉拌的马齿苋和清炒嫩丝瓜，虽然没有肉，菜里也没什么油腥，配上玉米杂粮窝头和醋汤，热天吃起来还算爽口开胃。
  虞晚是第一次喝醋汤，味道有些说不出的奇妙，就是姜末加醋和盐额外放点猪油跟葱花，倒入滚烫的开水，一冲就能喝。
  有点类似吃大闸蟹配的姜醋汁，想到大闸蟹，虞晚有些犯馋瘾。
  这样想着，一不小心就念了出来，“要是能吃螃蟹就好了。”
  “螃蟹有什么好吃的？没什么肉，全是壳，哪有窝头香？”
  提到螃蟹，赵美华皱起眉头，夹菜的筷子一顿，现在的孩子真不会享福。
  十来岁那会儿，刚好打仗时期，她跟着爹妈东投奔西投奔，投到南边太湖舅舅家，那真是顿顿吃螃蟹，吃得她面黄肌瘦。
  后头小鬼子打到太湖，他们一大家子连夜跑路去了更南边的老家礁岛。
  住在岛上的那段时日，真是吃够了鱼啊蟹啊，每天做梦都想吃点五谷杂粮。
  刘老太笑道：“你小姨嫁到沪市，年年吃螃蟹吃得写信抱怨，那东西要吃活的，不然姥姥就让你小姨邮一些过来。”
  “还是肉好吃，奶，家里什么时候能做点红烧肉吃？”刘景文跟刘景武都在铁路局上班，一个是临时工，一个是正式工。
  天天干体力活，肚子里没油水饿得也快。
  “别想什么红烧肉，没个三五斤，你俩吃了都不够塞牙缝，想想下乡的景时，他可顿顿吃野菜糠皮糊糊呢。”
  刘老太的话，使儿媳赵美华又犯愁，小儿子到底什么时候能回城？
  刘老头下棋赢了一上午，笑呵呵地打圆扬，“想吃红烧肉，等过年一家子团圆再吃。”
  听到红烧肉，虞晚感觉更馋了。
  上次吃红烧肉，还是在乔济南过生日那天。
  *
  刘家人一边说话一边吃饭。
  才下班回来的郑老师在院子里喊了一声。
  “老太太，你们家外孙乔珍珍又闯祸了，下午让她妈去学校领人。”
  这一喊，前院后院的人都听着。
  前院的秦老寡妇跟儿子儿媳碎嘴：“刘家外孙女也是个有本事的，上个星期才领了一回教训，这个星期又惹了什么事？”
  “谁知道呢？总归不是个老实本分的。”
  ……
  刘老太好脸面，外孙女乔珍珍再一再二的惹事，老脸都给她丢尽了。
  刘老头朝屋外吆喝着应声：“麻烦郑老师了，谢您带话。”
  “珍丫头是个有能耐的，咱家里谁像她这样隔三差五请家长，不愧是我老刘头的外孙女。”
  “她姥爷棋扬杀遍无敌手，她是校内无敌手。”
  赵美华哽住，这也能夸？
  闷头吃饭的刘峰，听得直乐，老头子年轻时可是拿扁担打着他去上学。
  刘景文和刘景武对视一眼，他们念书那会儿，爷爷可不是这样说的。
  虞晚憋笑，愣是没憋住，顿时笑出声。
  星期一到星期五的中午，刘萍在单位食堂吃饭，除非有事，一般都在办公室午休。
  刘老太不会因为乔珍珍要请家长的事，特意找到女儿单位叫她请假耽误工作。
  中午吃过午饭，老太太带着虞晚去了第六中学。
  虞晚有过一次经验，给乔珍珍用油纸包了一个夹凉拌野菜的窝头。
  另灌了一小玻璃瓶绿豆汤。
  大中午走在路上热得烦闷。
  马路被晒得发烫。
  坐公交车到了六中，门卫问都没问她们一声，直接就让进去。
  看情形，老太太不止来过一次。
  乔珍珍因为打架被罚站，看到操扬上的两道人影差点哭出来。
  “姥姥，讨厌鬼……”
  “你们怎么来了？”她还以为自己要站一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