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43报应

  而带着满身血腥气狼狈离去的虞无忧，此时伫立……坐在书房外，眼神落在虚无中，看不出在想什么。

  宽大的衣袖垂在轮椅侧旁，被划伤的手臂鲜血汩汩外流，很快又在身下聚起一小滩红色。

  虞无忧仿佛不觉得痛，尽管唇色已经因为失血而显得苍白。

  阿蛮担忧地站在她身前，为她挡去午时正烈的太阳。

  轻水则沉默着蹲下，掏出随身带着的药粉想为虞无忧包扎，又被她轻巧地避开。

  她语气淡然，和往常别无二致，“无碍。”

  轻水不说话，固执地蹲在原地，抓着她衣袖不肯松手。

  虞无忧垂眸，盯着地面声音有些低沉地说，“……还不够。”

  这是她的赔罪，所以还不够。

  将人用这样的手段拘在身边，她的心思的确龌龊不堪，他在屋里不快乐，那她也该受些痛作陪。

  一直到虞无忧倦怠无力地靠在轮椅背上，轻水才顺利地继续了自己的动作。

  虞无忧像是察觉不到疼痛，淡声问二人，“我做错了吗？”

  阿蛮不懂情爱，她一心只有家主做的都是对的。

  她定定开口，“您没错，小齐郎君迟早会理解您的。”

  想要的东西就是要抢，宁愿难吃也不要饿死，这是从乞丐堆学的道理。

  小齐郎君是无辜了些，但世上无辜的人那么多，她没有那么多心去可怜别人。

  阿蛮只想要家主快乐一些。

  她已经很苦了。

  相比之下，轻水就没有那么盲目了。

  阿蛮中途送花，并不清楚家主与小齐郎君如何产生交集又发展至今，但她知道书架上那些被仔细收藏的书信意味着什么，也清楚自己夜里从小齐郎君床底下摸回来的那些物件，在家主心中的分量。

  越是珍重，越应该顺应内心。

  若是什么都不表达，那么心意是不会被知晓的，也得不到回应。

  可家主……

  看到那道刀口翻卷、血肉模糊的伤，她包扎的手依旧很稳，只是呼吸越来越重。

  家主何至于此？

  所谓旁观者清，她见之前的小齐郎君未必没有那份心思，可又不愿将过错归咎在家主身上，只好沉默不语。

  虞无忧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点着头道，“是我错了。”

  她从不觉得承认自己的错很难，难的在于她并不想改。

  是她错了，可她做错的事还少吗？

  她从出生起就是个错误，不也安生活到了现在，活成了一个废人。

  虞家人都惯会将错就错。

  “所以我会补偿他的。”

  虞无忧说话的时候，眼神依旧很虚，眼里空空的，像是什么也没有。

  如果是卖惨，那就要有观众，但她并没有这个念头。

  她知道齐述不会在意她的补偿，只是除此之外她什么都不敢给。

  若是顺着齐述的心思，那她与他，就不会再有将来。

  可是她也得承认，在听到齐述说讨厌她，听到齐述郁郁寡欢，将如今与梦中困在那白茫茫牢房的时日做比时，她心口隐隐的刺痛，像是扎了许多细长的针。

  她明白自己已经成了他的另一道梦魇。

  全是她该得的。

  可不这样她又能如何？

  虞无忧向来不受命运垂怜，也不觉得自己能永远骗过齐述。

  就算伪装地再好，她的脏污残败也抹不去。

  齐述迟早会知道，虞无忧是个偷了小鱼身份的窃贼，到那时再决裂，和现在没有区别，只不过比现在还会更被动。

  倒不如这样反而心中更觉解脱。

  沉吟片刻后，虞无忧交代阿蛮，“这几日你守好书房，记得把那只猫也送进去。”

  紧接着又吩咐轻水，“他重口腹之欲，你记着一日四餐，准时给他送去，让厨房多做些他爱吃的，尽量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除了放人。

  想了想，她补充一句，“每日从我私库里抬一箱东西过来。”

  就算他扔了砸了，也能听个响，总好过郁结于心。

  至于自己……

  虞无忧表情平静，叮嘱道，“若他问起，便说我这半月不在府中。”

  她并非不敢去见他。

  她只是，还需要再做些准备，才能面不改色地见他憎恶的表情和眼睛。

  若世人都说她冷血，说她不配为人，那就先堵住世人的嘴。

  罔顾人伦，强夺友妻的罪名，她也不要认。

  她总要干净些，才能在圈禁明月的时候，不被月光照得太过丑陋。

  况且，不见面也有不见面的法子。

  此时虞无忧无比庆幸还有梦可入，事情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

  想到这里，她看似不悲不喜的眼眸中才终于泛起涟漪。

  几句话说完，似乎用光了精力，虞无忧此时虚弱地有些吓人。

  感受到她体内躁动的寒气，阿蛮眼眶不禁红了一圈。

  家主的寒毒，要提前发作了。

  往年每回发作，都是靠暖玉床压制。

  可看家主的意思，这次是连暖玉床也要让出去，准备硬受着钻骨冻髓之痛，就为了那句‘还不够’。

  说来说去，要是早知道当初小齐郎君胡言乱语的那些话都会成真，她就该早点抱住他的大腿，不能让小齐郎君对家主有一星半点的误解。

  ‘强抢民男’已经发生。

  阿蛮撇撇嘴，不甘心地想着，还不如连带着‘霸王硬上弓’也坐实了，至少比家主这样折腾自己来得好。

  轻水仔仔细细将虞无忧说的话全部记下，没有在意阿蛮变化莫测的神情，推着虞无忧的轮椅往齐述之前的院子走去。

  没有暖玉床，还有阿蛮烧的地龙。

  更何况睹物思人，总该有些用的。

  小齐郎君那里，自有自己为家主辩经。

  就是拼着脸不要了又如何？

  因为走得太快，两人也就没有听到阿蛮停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转圈后得到的好主意。

  “一日夫妻百日恩，总有办法的，大不了，就生米煮成熟饭嘛！”

  她眼中斗志满满，浑然不知接下来自家家主，又陷入了如何的水深火热。

  入了夜，虞无忧体内寒气四窜如堕冰窖，身下床榻和地龙又形同蒸笼。

  这一晚，她辗转难眠，入梦相见终究还是没能实现。

  恍惚中以为自己成了被火烤的冰块，虞无忧有些理解了齐述为何指责自己欺负了他。

  ……阿蛮就是这么为齐述热榻的吗？

  双腿不能动，内力也被全部调动压制寒毒。

  她脱力地躺在床上，似乎有些明白了什么叫做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