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笙箫默1

  微风吹拂而来，带着潮湿的气息。
  三年了，她终于又回到了这座城市。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医院人事部的确认邮件。
  作为约翰霍普金斯医学院的优秀毕业生，她被上海第一人民医院神经外科录用，下周就要正式报到。
  手指在屏幕上停顿片刻，何以笙还是先给父母发了平安到达上海的消息，答应等安顿好再回宜市看望他们。
  中介推荐的公寓位于静安区，一室一厅的格局虽不大，但胜在离医院近。
  放下行李，何以笙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厨房、仅有一张床垫的卧室，连条毛巾都没有的浴室。
  她叹了口气，拿起外套准备去附近的超市采购。
  超市的冷气开得很足。
  何以笙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穿行，牙刷、毛巾等洗漱用品，床上四件套，厨具，等等，她都得现买。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姐姐"两个字不断闪烁。
  "笙笙，你今天晚上有空吗？我订了餐厅给你接风。"何以玫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依然温柔如水，跟她这个人的性格一样。
  "好啊，咱们好久不见了，正好晚上聚一聚……"
  "那就这么定了。"
  接着，何以玫试探性地问道，"对了笙笙，以琛今天刚好出差回来，我叫他一起，怎么样？"
  听到熟悉的名字，何以笙有些愣神，手不自觉地松开。
  购物车猛地撞上货架，几包泡面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何以笙回过神来，赶紧弯腰去捡，耳边却一直嗡嗡作响。
  三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好面对他，没想到还是这么……不堪一击。
  "笙笙？你没事吧？"何以玫有些担心地问道。
  "没事。"她直起身，将碎发别到耳后，"我们晚上见。"
  ————
  外滩的夜景繁华依旧，江风裹挟着潮湿的凉意拂过脸颊。
  何以笙站在餐厅门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服袖口。
  她本该直接进去的，可脚步却像是被什么绊住。
  “笙笙！”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回头，看见何以玫笑意盈盈地朝她走来，身后跟着那个她最想见、又最不敢见的人——
  何以琛。
  三年了。
  他比记忆里更加成熟，西装笔挺，眉眼深邃，目光落在她身上的瞬间，像是凝了一层薄薄的冰，又像是燃着一簇难以熄灭的火。
  “姐。”她轻轻应了一声，视线却不由自主地掠过何以玫，与何以琛短暂相撞。
  他的眼神太深，深得让她心口发紧。
  “以琛。”
  “嗯。”
  “笙笙，尝尝这个，你以前最爱吃的。”何以玫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她碗里，笑意温柔。
  “谢谢姐。”她低头，筷子轻轻拨弄着碗里的菜，却没什么胃口。
  对面，何以琛的目光一直若有似无地落在她身上，像是审视，又像是探究。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指尖轻叩桌面的节奏，一下一下，像是敲在她心上。
  “你在美国过得怎么样？”他突然开口，嗓音低沉。
  何以笙一愣，他今晚不是一直不爱说话吗？怎么突然问这个？
  “挺好的。”她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浅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比想象中顺利，同学、教授对我都很好。”
  “是吗？”何以琛微微眯眼，“那怎么想要回上海了？”
  “工作。”她答得干脆，“第一人民医院的offer还不错。”
  “只是因为工作？”他语气微沉，似乎带着几分不满。
  “不然呢？”她反问，“难道何律师以为，我是为了什么人回来的？”
  空气骤然凝滞。
  何以玫轻咳一声，适时地打断：“对了笙笙，你住的地方找好了吗？要不要搬来和我一起住？”
  “不用了，我已经租好房子了。”她摇头，余光却瞥见何以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这又生的哪门子气？
  “房子在哪儿？”他问。
  “静安。”她随口答道。
  “具体地址。”他语气不容拒绝。
  她抬眸看他，唇角微扬：“怎么，何律师现在这么闲吗？连别人的住址都要管了？”
  他盯着她，眸色渐深：“我只是关心你。”
  “谢谢关心，不过不必了。”她低头喝了口茶，语气轻描淡写。
  这一顿饭吃的何以玫简直要心肌梗塞了，这两人你怼一句，我怼一句简直没个消停时候。
  ————
  饭后，何以琛先把何以玫送回了家。
  何以玫下车后，两人都没再说话，车内一片沉寂，只有导航机械的女声偶尔响起。
  何以笙偏头看向窗外，夜色如墨，霓虹灯不断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笙笙，你在躲我？”他突然开口，嗓音低沉。
  她指尖微顿，随即轻笑：“你想多了。”
  “是吗？”他侧眸看她，目光锐利，“那为什么今天晚上你一直不敢看我？”
  她终于转头，迎上他的视线：“何律师现在是在审问我？”
  “我只是在询问你。”他语气微沉。
  “好，那我告诉你。”她直视他，一字一句道，“我没有躲你，我只是觉得。在你三年前拒绝我的告白之后，我们之间最好保持距离。”
  他眸色骤冷，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十分钟后，车子就停在了她公寓楼下。
  “到了，谢谢。”她伸手去解安全带，却被他一把按住手腕。
  “笙笙。”他嗓音低哑，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我们谈谈。”
  “谈什么？”她抬眸，眼底一片凉意，“谈三年前你是怎么拒绝我的？我想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他呼吸微滞：“当年我……”
  “当年的事，早就过去了。”她打断他，用力抽回手，“何律师现在这样，不觉得可笑吗？”
  “可笑？”他眸色一沉，突然倾身逼近，将她困在座椅与车门之间，呼吸近在咫尺，“何以笙，你以为我为什么等你三年？”
  她心跳骤然加速，却强撑着冷笑：“等我？何律师是不是记错了？当年拒绝我的人是你，现在说等我的也是你，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样？”他盯着她，眸色幽深如夜，嗓音低沉而坚定，“我想追回你。”
  她呼吸一滞，随即讥讽地笑了：“何律师，你是不是太自信了？”
  “你可以试试。”他缓缓靠近，气息灼热，“看我能不能做到。”
  她猛地推开他，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离开，只丢下一句——
  “随你便。”
  夜风拂过脸颊，她走得很快，可心跳却乱得不成样子。
  ————
  一周后
  上海第一人民医院的走廊上，白炽灯冷得刺眼。
  何以笙揉了揉太阳穴，长时间的手术让她整个人走起路来都有些飘乎乎地。
  突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打开一看，是她的朋友袁园发来的消息。
  【姐妹，今晚必须出来喝一杯！我给你接风，顺便庆祝你正式入职！】
  她本想拒绝，可手指却鬼使神差地回了个【好】。
  或许……她也需要些酒精，来麻痹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晚上八点，上海某酒吧。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里，何以笙歪歪斜斜地靠在卡座沙发上，手里攥着半杯没喝完的莫吉托。
  自从来了这里，她就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眼前的灯光早已渐渐模糊成一片。
  一眼看去，她的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耳朵也红红的，整个人眼睛微微眯着，坐在那里就像一只乖巧可爱的小兔子，让人手痒痒的。
  只是，下一秒，某个小兔子就炸毛了。
  “圆圆……你说……何以琛他是不是很过分？”
  何以笙眯着眼，手指胡乱地指着空气，仿佛那里站着某个让她咬牙切齿的男人。
  “明明……明明是他先拒绝我的！现在又……又说什么要追我？呵……阴晴不定、前倨后恭的臭男人！”
  袁园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她：“是是是，过分，何以琛真的是特别过分。”
  “就是！”何以笙重重地点头，结果脑袋一晕，整个人差点栽倒倒在桌上，幸好被袁园一把扶住。
  何以笙被吓得整个人一激灵，但脑子也只是清醒了一瞬，就又迷迷糊糊起来。
  “不过笙笙啊……”袁园凑近她，眨了眨眼，“我都听你骂何以琛骂一晚上了，你这么惦记他，是不是……还喜欢他呀？”
  何以笙一愣，随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坐直：“谁、谁喜欢他！就他那个冰山脸，我疯了才喜欢！”
  她打了个酒嗝，继续疯狂吐槽：“面瘫！工作狂！他……”
  袁园的目光突然定住，直勾勾地望向某个方向，表情也变得有些奇怪。
  何以笙疑惑，顺着她的视线回头——
  酒吧门口，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站站在那里。
  男人气质清冷，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他的目光冷峻，却在看到卡座上那个醉醺醺的女人时，眸色骤然一沉。
  南笙感觉这男人有些眼熟，但是脑袋晕乎乎地，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索性摇摇头不再多想。
  "袁园，这个驻唱小哥哥……好帅啊……"她托着腮，眯着眼注视着舞台上那个边弹吉他边唱歌的男生。
  袁园僵硬地咧嘴笑笑："那个，笙笙啊，你就不觉得，还是何律师比较帅吗？"
  眼看着何以琛渐渐走近，目光也越来越危险，袁园想着拉何以笙一把，至少不让她被收拾的太惨。
  只可惜，某个醉鬼根本没接收到袁园的信号。
  "别在我这提他！"何以笙猛地坐直，酒杯重重砸在桌上，"他以为他是谁啊……嗝……"
  何以琛走到她旁边站定，听着某人“酒后吐真言”，他的面色越来越阴沉，身上的怒气简直要凝成实质。
  袁园害怕地咽咽口水，她拍了拍何以笙的肩膀，凑到对方耳边小声说，“那个……笙笙啊，你自求多福吧。”
  她就不馋和了。
  何以笙终于看见了何以琛，她发出疑问，“你……怎么长得跟何以琛一样呀？”
  她歪着头，眯着眼打量站在面前的男人，甚至还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
  唔，硬邦邦的，手感真不错。
  何以琛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声音咬牙切齿：“我就是。”
  “骗人！”她醉醺醺地撇嘴，“何以琛才不会来这种地方……他、他现在应该在出差！”
  谁也别想骗她，何以琛都出差一个礼拜了。
  “工作做完，我就提前回来了。”何以琛言简意赅地解释，一点儿没说他为了早点回来见何以笙，这一周有多忙。
  见何以笙还想喝酒，何以琛冷着脸，一把将她从沙发上捞起来，然后转头对袁园道，“我先送笙笙回去。”
  袁园看戏看得开心，她笑着点头：“好好好，辛苦何律师了。”
  袁园和何以笙是大学舍友，自然也是认识何以琛的，把何以笙交给他，袁园一点儿都不担心。
  ————
  即使坐上了车，某个醉鬼也不安分。
  “热……”
  何以笙扯了扯衣领，迷迷糊糊地去按车窗按钮。
  何以琛单手扣住她乱动的手，另一只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声音低沉：“别乱动。”
  她一个醉鬼，还是别开窗了。
  “你凶什么凶……”何以笙委屈地瞪他，眼眶红红的，像只被欺负的兔子。
  他呼吸一滞，喉结滚动了下，终究还是放软了语气：“乖，笙笙，我们马上就到家了。”
  十分钟后，何以琛刚扶着她走出电梯，怀里的人突然捂住嘴，脸色一变——
  “呕——”
  何以琛：“……”
  很好，他还没穿热乎的阿玛尼衬衫，彻底报废了。
  何以琛使劲闭了闭眼，额角青筋直跳。
  他在心中默念：不生气，不生气……好不容易才把心底的火气压下去。
  某个醉鬼却毫无愧疚之心，甚至还伸手摸了摸他隐隐若现的腹部，笑嘻嘻地说：“哇……你有腹肌唉，手感可真好……”
  说着，她竟然还继续往下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