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小巷人家5

  庄超英低着头，整个人无精打采的。他知道，再这样下去别说评优评先了，恐怕连教师这份铁饭碗都要保不住。
  晚上回到老宅，庄超英强撑着精神给庄阿婆削苹果。因为有些心不在焉，苹果皮断在了半截，果肉也被削掉了一大块。
  "哎哟，笨手笨脚的！"庄阿婆嫌弃地皱眉，"连个苹果都削不好！"
  庄超英的手顿了顿。他抬头望着床上的母亲，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妈，我现在白天上课晚上照顾您，实在撑不住了。我这都连轴转七天了。要不让赶美也分担些？我俩轮流照顾，一人一天行不行？这样明天晚上我就不来了。"
  "哎呦喂，人老了就是遭人嫌啊！"庄阿婆立刻拉下脸，拍着床沿哭嚎起来，"这才几天啊，就不乐意照顾我这个老婆子了？我真是看错人了，还当你是个孝顺的……"
  她的控诉就像钝刀子割肉，庄超英只觉得胸口仿佛破了个大洞，冷风呼呼往里灌。
  这段时间的亲力亲为，让他彻底看清了庄阿婆的偏心。同样是儿子，庄赶美从不用守夜，可以好好休息，而他却被理所当然地使唤。
  以前有黄玲帮忙尽孝心，不需要他出力，他还能自欺欺人。如今事事亲为，那份差别对待就像明晃晃的刀子，一下下扎在他心上，弄得他鲜血淋漓。
  只是这次，为了保住工作，庄超英铁了心不肯退让。因为他清楚的知道，一旦他没了工作，第一个放弃他的就是他们。
  "赶美，你说句话。"见庄阿婆不同意，庄超英直接看向弟弟，眼神前所未有的锐利。
  庄赶美搓着手，一脸为难："哥，我在机械厂天天忙着呢，哪还有精力照顾妈啊？"
  "我就没工作了吗？我就清闲吗？"庄超英的声音因压抑怒火而发抖，"妈的腰伤了这么久，你一次都没照顾过。你还好意思说！”
  庄阿婆见小儿子被骂，瞬间不乐意了，："你这是什么话！你弟弟在厂里多辛苦！哪有你当老师清闲。再说了，长子照顾父母天经地义！"
  "妈，我已经连续七天，夜里没睡个囫囵觉了。"庄超英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再这样下去，我的工作都要丢了。"
  "少在这危言耸听！"庄阿婆拍着床板，"你要是不想照顾就直说！"
  庄超英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刻薄的老太太如此陌生，和他记忆中慈爱的她判若两人。他想起黄玲临走时决绝的背影，想起南笙那句"为什么一到他们面前你就糊涂"，心脏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沉默良久，他缓缓起身，声音出奇地平静："赶美，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只好去找街坊邻居评评理……"
  "你疯了？"庄赶美脸色大变，"家丑不可外扬！我可是你亲弟弟！"
  "原来你还记得我们是亲兄弟。"庄超英笑得比哭还难看。
  庄赶美爱面子，庄超英这番话直接捏住了他的七寸。
  最终，他不得不妥协，同意了这个做法。但背地里，庄赶美没少跟阿公阿婆蛐蛐庄超英，嘀咕他的不是，说他不孝顺。
  庄超英能明显感觉到家人对他的疏远，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他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付出这么多，却换不来半点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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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玲回娘家后，隔壁林家也受了影响。失去管束的林栋哲彻底放飞，作业本一片空白。
  这天傍晚，庄超英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院子，就看见林武峰在门口等他。
  林栋哲蹲在地上玩石子，看见他立刻蹦起来："庄叔叔！南笙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呀！"
  林武峰拍了拍儿子的头："去那边玩会儿，爸爸和庄叔叔说点事。"等孩子跑开，他转向庄超英，"庄老师，玲姐不在，一起吃点？"
  二十分钟后，林家饭桌上飘着饭菜的香气。因为庄超英来，宋莹特意多炒了两个菜。
  饭吃得差不多，几人就说起了黄玲的事儿。
  "庄老师，"林武峰语重心长地说，"你看吴家，姗姗在外头吹冷风排队买粮，小敏在家躺着享福。就连小军也是，据说很久没吃过白面馒头了。"他叹了口气，"玲姐不怕自己吃苦，是怕孩子们跟着受罪啊。"
  "栋哲这几天闹得厉害，非要找南笙玩。"宋莹接过话茬，"我也惦记着玲姐。庄老师，要不你去把玲姐接回来吧？眼看就要过年了，一家人总得团圆不是？"
  庄超英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我……我不知道她肯不肯回来。"
  "夫妻哪有隔夜仇。"林武峰拍拍他的肩，"总得有人先低头不是？"
  庄超英盯着酒杯里晃动的倒影，一饮而尽："嗯，我明天就去接他们回来。"
  其实他早就后悔了，只是拉不下面子。如今林家给了台阶，他也没再拿乔，直接就借驴下坡。
  第二天，庄超英一大早就赶去接黄玲他们回来。黄玲看着庄超英局促的样子，终究还是心软了。
  南笙见他这次吃到了教训，有所醒悟，也没再使什么绊子。一家人就这样整整齐齐地回了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