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间烟火15

  两天的考试转瞬即逝。
  孟宴臣回家后倒头就睡，再醒来时房间里一片漆黑，窗外已是华灯初上。他摸索着打开床头灯，看了眼腕表——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胃里传来一阵抗议的声音，提醒他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高考这两天的疲惫似乎还残留在身体里。
  洗漱完毕，孟宴臣轻手轻脚地下楼，不想惊动可能已经休息的父母。
  然而厨房的灯竟然亮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冰箱前。
  "笙笙？"孟宴臣有些意外，"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南笙转过身，手里拿着一盒牛奶。
  她穿着粉色的小熊睡衣，头发松散地扎在脑后，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脸颊旁，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哥！你终于醒了！"南笙眼睛一亮，"饿了吧，我帮你做点吃的。"
  孟宴臣摇摇头："不用麻烦了，我自己简单煮个鸡蛋肉丝面就行。"
  他走向橱柜，熟练地取出面条和食材，"你怎么这个点还在厨房？"
  南笙晃了晃牛奶盒："有点口渴。"
  她靠在料理台边，看着孟宴臣动作熟练地切肉丝，"哥，你考得怎么样？"
  "还行吧。"孟宴臣专注地处理着食材，刀工干净利落，"正常发挥。"
  "什么叫还行？你可是孟宴臣诶！"南笙夸张地挥舞着手臂，"明德高中的年级前三！你一定可以的！"
  孟宴臣轻笑一声："哪有那么夸张。"
  他将肉丝下锅翻炒，香气立刻弥漫开来，"倒是你，期末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
  南笙做了个鬼脸："能不能别提这个？你刚考完高考，就来说教我。"
  任何学生都不喜欢提到学习，即使是好学生也一样。
  "我也是关心你的学习。"孟宴臣往锅里加水，语气温和。
  "我知道啦！"南笙撇撇嘴，随即又好奇地凑近，"哥，你想好报什么学校了吗？"
  "燕城大学。"孟宴臣不假思索地回答，"离家近又方便。至于留学，还是研究生再出国吧。"
  南笙点点头："那专业呢？金融？"
  锅里的水开始沸腾，孟宴臣将面条放进去，动作突然顿了一下。
  他盯着翻滚的水面，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我知道国坤是我的责任，我得学金融，可是..."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南笙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犹豫："可是什么？"
  "我真的很喜欢昆虫。"孟宴臣终于说出了藏在心底的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从小就是。"
  厨房里一时只剩下水沸腾的声音。
  南笙看着哥哥的侧脸，发现他平日里总是自信从容的表情此刻竟流露出一丝脆弱。
  "哥哥可以辅修呀。"南笙突然说道，眼睛亮晶晶的，"你好好跟妈妈说，我相信只要你能保持优异的成绩，妈妈会同意的。"
  孟宴臣转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她："辅修？"
  "对啊！"南笙兴奋地拍了下手，"主修金融，辅修生物学或者昆虫学！这样既能履行家族责任，又能追求自己的兴趣。哥你这么聪明，肯定应付得来！"
  孟宴臣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像是黑夜中突然被点亮的星辰。
  他放下筷子，转身面对南笙："笙笙，你可真聪明。"
  他伸手轻轻捏住南笙脸颊上的软肉，眼中满是欣喜，"我怎么没想到呢？"
  "哎呀，哥！"南笙躲闪不及，只能任由他捏着自己的脸，哀怨地瞪着他，"疼..."
  孟宴臣这才松开手，却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抱歉抱歉，我也是太高兴了。"
  南笙揉着脸颊，小声嘀咕："高兴就捏人，什么毛病..."
  孟宴臣没理会她的抱怨，转身继续煮面，但整个人明显轻松了许多，手上的动作也更加轻快了。
  "就是这样的话，哥哥会很累呢。"南笙想到双学业的压力，不由得担心起来。
  "没事，这不算什么。"孟宴臣将煮好的面盛进碗里，香气四溢，"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怎么能说累呢。"
  他端着碗走到餐桌前坐下，南笙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
  孟宴臣吃了几口，发现南笙还站在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的面。
  "怎么了？"他明知故问。
  南笙咽了咽口水："哥，你这个面好香啊..."她好想尝尝味道呀！
  孟宴臣眼里划过一丝狡黠，却故意装作不明白她的意思："那当然，煮个面我还是会做的。"
  见他不接茬，南笙只好直接开口说清楚："哥，你把面给我尝一口好不好？一口就行。"
  "小馋猫。"孟宴臣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南笙这才意识到他在逗自己，顿时鼓起脸颊："哥，你耍我！"她转身作势要走，"哼，我不理你了！"
  "哎，别走啊。"孟宴臣连忙拉住她的手腕，"我错了还不行吗？来，尝尝我做的面条好不好吃。"
  他挑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递到南笙嘴边。
  南笙犹豫了一下，还是抵不住香气的诱惑，张嘴接受了投喂。
  "好吃吗？"孟宴臣看着她鼓起的腮帮子，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
  南笙点点头，咽下面条："比我煮的好吃多了。"
  她又眼巴巴地看着碗，"再给我一口？"
  孟宴臣又喂了她一口，这次故意把面条拉得很长，南笙不得不凑近才能吃到。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缩短，孟宴臣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好了，不能再吃了。"当南笙要求第三口时，孟宴臣收回筷子，"你晚饭不是吃过了吗？晚上吃太多对胃不好。"
  南笙撇撇嘴："小气。"
  不过她也确实饱了，便坐在一旁看孟宴臣吃面。
  厨房的灯光温柔地笼罩着两人，墙上时钟的指针悄悄走向十点。
  孟宴臣吃完最后一口面，满足地叹了口气。
  "哥，"南笙突然开口，声音轻柔，"你最好尽快抽出时间跟妈妈商量一下辅修的事。"
  孟宴臣沉默片刻，点点头："我会的。我会试着平衡责任和梦想。"他看向南笙，眼中满是感激，"谢谢你，笙笙。"
  南笙笑了，那笑容像春日里绽放的花朵："没什么，哥哥永远也不用跟我说谢谢。"
  孟宴臣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
  他胡乱点点头，然后迅速移开视线，收拾起碗筷："不早了，笙笙你该去睡觉了。"
  "嗯。"南笙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晚安，哥哥哥。"
  "晚安。"
  看着南笙离去的背影，孟宴臣站在水池前，任由水流冲刷着碗筷。
  他的思绪飘回了高考那天早晨，南笙穿着一件绣着向日葵的绿色旗袍，在晨光中细心叮嘱他的模样。
  "一定要加油哦，哥哥。"她当时这样说，眼睛里盛满了星光。
  那一刻，孟宴臣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在胸腔膨胀，几乎要冲破肋骨的束缚。
  他知道那是什么，却不敢承认，更不能表达。
  因为她是南笙。是他的妹妹。即使两人没有血缘关系。
  或者说，即使想要拥玫瑰入怀，也要有能力才行。现在的他，还没有这个资格。
  孟宴臣关上水龙头，将洗净的碗放好。
  他关上厨房的灯，站在黑暗中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明天，孟宴臣想，明天他就去和母亲谈辅修的事。
  至于其他那些不该有的念头，他会将它们暂时锁在心底最深处，等待它重见天日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