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不住8

  南笙按照地址找去，那是一家藏在后街小巷深处的温馨小店，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映出“甜觅”两个字。

  她推开门，风铃清脆作响。

  店内飘着淡淡的奶油和咖啡香。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微微弯着腰，专注地擦拭着桌子。

  他穿着店里统一的米色围裙，侧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听到铃声，段嘉许没有回头，只是习惯性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温和有礼：“欢迎光临，请问您想点些什么？”

  南笙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紧紧锁在他身上。

  没得到回应，段嘉许有些疑惑地直起身，转过头来。

  当看清来人时，他脸上的职业性微笑瞬间凝固，被显而易见的惊愕取代，甚至闪过一丝慌乱。他下意识地将手中的抹布往身后藏了藏，像是想掩饰什么。

  “……笙笙？你怎么来了？真巧。”段嘉许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他极力想表现得自然一点，但在南笙看来却是漏洞百出。

  南笙抿着唇，心里堵着一口气，为他这么久以来的隐瞒和疏远。

  可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和那双努力想对她笑、却难掩疲惫的眼睛，那点气愤又化成了酸涩的心疼。

  “嗯，听同学说这家店的甜品不错，就来尝尝。”她最终还是没忍心质问，只是低声说，“来一份椰奶西米露吧。”

  “好，你坐，我马上就好。”段嘉许立刻转身去准备甜品，动作略显匆忙。

  南笙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在操作台后穿梭，那种不真实感愈发强烈。

  那个记忆中总是带着点不羁和骄傲的少年，此刻正系着围裙，为她做着一份甜品。

  段嘉许的速度很快，看起来动作很是熟练，没一会儿就把西米露给南笙端了过来。

  南笙并没有跟段嘉许搭话，只是安静地靠窗坐着，偶尔喝一口碗里冰凉的西米露，带着甜意却似乎泛着微苦。

  她一直没有离开，窗外的天色渐渐由明转暗，路灯次第亮起。

  直到店里客人渐渐稀少，段嘉许换下围裙，走了过来。他的神色已经自然了许多，但眼底的倦意却更明显了。

  “笙笙，等久了吧？”他声音有些沙哑，“走吧，我带你去吃饭，旁边有家米线很好吃。”

  他很自然地想要接过她的包，南笙却轻轻避开了。

  段嘉许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他无措地攥了攥手掌，像是想要握住什么，随后又默默收回。

  那家云南米线店确实很有名，热气腾腾的铜锅，汤汁浓郁，配料丰富。

  段嘉许细心地将她喜欢的鹌鹑蛋和嫩牛肉夹到她碗里。

  “尝尝这个，你应该会喜欢。”

  南笙低头吃着，米线鲜美滚烫，她却食不知味，心里沉甸甸的。

  两人之间隔着氤氲的热气，却弥漫着一种难言的沉默。

  回去的路上，夜色已深。

  穿过宿舍区前那片安静的小树林时，路灯的光被枝叶切割得斑驳陆离。

  段嘉许忽然停下了脚步。

  “笙笙。”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南笙也停下来，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段嘉许，等待着他终于肯说出口的解释。

  “对不起。”他垂下眼睫，声音里充满了愧疚和无力。

  这句道歉却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南笙强忍许久的委屈。

  她抬起头，眼圈微微发红，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段嘉许，我是你什么人啊？我有什么资格知道你的事情？”

  这些话像最锋利的刃，精准地刺中了段嘉许的心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痛苦和挣扎。

  夜风穿过树林，带来一丝凉意，吹得段嘉许骨头缝里发冷。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将那沉重得足以压垮他的现实，一字一句地剖开在她面前。

  “我爸……在我高一那年，开车……撞死了人。”他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过，“撞死的，是我同学姜颖的爸爸。后来，他……承受不住压力和巨额赔偿，跳楼了……没死成，但成了植物人，一直躺在医院里。”

  “我妈……她受不了这个打击，身体也垮了，却还要拼命工作还债，补偿姜颖一家……可那些债，太多了，多到好像永远都还不完。”

  “笙笙，”他抬起头，眼眶通红，里面盛满了痛苦和自卑，“我不是故意要瞒你，也不是故意躲着你。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我这样的人……身上背着人命债，家里一团糟，未来一片漆黑……我拿什么给你……我又凭什么……”去靠近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南笙已经全都明白了。

  明白了他突然的疏远，明白了他眼中深藏的疲惫，明白了他藏在“忙碌”背后的沉重真相。

  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不是生气，不是委屈，是铺天盖地的心疼和后悔。

  心疼他独自承受了这么多，后悔自己在他最艰难、最需要陪伴的时候，却远在京市，对此一无所知。

  她想像小时候那样，在他难过时轻轻拉拉他的衣角，却发现自己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

  夜色沉默，只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彼此压抑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