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不住5

  南笙走后，段嘉许并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深邃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看着她消失在楼道转角。

  他静静伫立了许久，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不知过了多久，他若有所感地抬头望去，只见南笙的身影出现在了宿舍的阳台上，她正朝他挥着手。

  隔着层层夜色，他仿佛依旧能看见她脸上依旧未褪的红晕和阳光明媚的笑脸。

  段嘉许也抬起手，用力朝她挥了挥，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直到看到南笙转身回到寝室，他才终于转身离开。

  南笙刚从阳台踏入寝室，立刻被三道灼热的目光锁定。

  “哦——南笙你终于回来啦？”汪小雨第一个拖着长音起哄。

  “和‘邻居哥哥’的晚餐吃得怎么样呀？”林薇眨着眼，故意把“邻居哥哥”几个字咬得极重。

  “快从实招来！段大校草都跟你聊了什么？有没有……什么实质性进展？”韩珊珊也凑过来，脸上写满了八卦。

  南笙的脸本来温度刚降下去，瞬间又烧了起来。

  “就……就随便吃了顿饭，聊了聊小时候的事而已……真的没什么！”她试图解释，声音却因为心虚而显得没什么说服力。

  “啧啧啧，看看这脸红得！‘没什么’才怪呢！”

  “青梅竹马久别重逢，这剧情也太甜了吧！笙笙，你可要把握住啊！”

  室友们你一言我一语，调侃得南笙毫无招架之力，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哎呀，你们别瞎说了！真的就是好朋友！我要去洗漱了！”

  最后，南笙实在没办法，只能借口洗漱，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进了卫生间，反手关上门，才终于隔绝了外面那几头“狼”的嬉笑调侃声。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捂住依旧发烫的脸颊，耳边却仿佛又响起了他那句“以后有我在”。

  心跳，再一次失控。

  *

  段嘉许推开宿舍门，迎面就是三道齐刷刷投来的目光，里面写满了八卦。

  “哟，咱们的‘邻居哥哥’回来了？”钱飞第一个拖长了调子，促狭地挤眉弄眼。

  “段嘉许，老实交代，”陈俊文凑上前，勾住他肩膀，“跟南笙妹妹进展到哪一步了？是不是……快脱单了？”

  “刚才在阳台目送人家上去，看了好久吧？啧啧，真是情根深种啊！”桑延也凑过来跟着起哄。

  七嘴八舌的调侃声中，段嘉许被他们闹得有些无奈，心底却不受控制地漫上一丝隐秘的欢喜，嘴角几乎要扬起。

  是啊，若能和南笙在一起……

  可这念头刚冒头，便被冰冷的现实狠狠压了下去。

  他想起了家里强撑病体操劳的母亲，想起了因跳楼成为植物人的父亲，想起了那压得他们喘不过气的债务………这一切的一切，像是无数沉重的枷锁，牢牢束缚在他身上，无法挣脱。

  南笙那么好，理应拥有轻松灿烂的人生，而不是被他拖累，一起陷在看不到尽头的泥潭里。

  段嘉许眸中的微光黯淡下去，嘴角那点刚成型的笑意也转瞬消失无踪。

  “你们别胡说八道了，”段嘉许推开陈俊文的手，声音有些发涩，刻意装作轻松随意的样子，“我们就是朋友，碰巧又考到一个大学，互相照应一下而已。”

  他顿了顿，强调道，“还有，你们别在南笙面前乱开玩笑，她脸皮薄，难免会尴尬。”

  宿舍里的气氛稍微冷却了些。

  桑延向来心细，从段嘉许平日的言行中，早已对他家里的情形隐约有所察觉。此刻看他强撑笑意的模样，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他走上前，没有说话，只是安慰地用力拍了拍段嘉许的肩膀。

  钱飞没心没肺，神经大条惯了，一点儿没察觉到段嘉许的情绪变化，还在那儿感慨：“唉，你俩郎才女貌的，不在一起真是可惜了。”

  “不过段嘉许，我说真的，你就真没点想法？南笙那颜值，那气质，可都没得挑。你要是不抓紧，我敢打赌，不出一个月，追她的人怕是能绕着南芜大学排一圈，到时候你可别后悔啊！”

  这话像根细针，深深地扎进段嘉许的心里。

  是啊，她那么好，明媚又善良，值得世界上一切最好的东西。总会有人能毫无负担地去爱她、呵护她，而不是像他这样，连未来都一片混沌。

  他勉强扯了扯嘴角，没再接话。

  这一夜，段嘉许辗转反侧。

  宿舍的床板确实很硬，咯得人生疼，但更让他难以入眠的是心里的挣扎与酸涩。

  南笙的笑脸和父母的病容在他脑海中浮现，两者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困在其中，几乎窒息。

  直到天快蒙蒙亮，他才勉强合眼。

  第二天军训休息哨一响，段嘉许习惯性地拿起备好的矿泉水和一小袋零食，走到南笙连队休息的树荫下。

  南笙正用帽子扇着风，一张白嫩的小脸被晒得红扑扑的，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看到段嘉许，她原本有些疲惫的眼睛亮了一下，可随即就蹙起了眉。

  “段嘉许，你昨晚做贼去啦？”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下方，“这黑眼圈，都能媲美大熊猫了。”

  段嘉许下意识摸了摸眼下，把水递给她，随口扯了个理由想要搪塞过去：“没，可能是宿舍床板太硬，我有点没睡好。”

  “这怎么行！”南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军训这才刚开始没几天，后面强度一天比一天大，你睡不好哪还有力气训练？”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水，忽然想到什么，抬头看他，眼神亮晶晶的：“对了！我带了一床厚被子，铺在床上应该能软和很多！反正现在我也用不上，等下午军训结束我就给你拿过去，你先用着！”

  段嘉许一愣，看着她清澈眼底纯粹的担忧和真诚，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又酸又胀。

  “不用，我今晚拿几件衣服垫上就好。”

  至于拿南笙的被子铺床，那怎么可以？这要是传出去了，对南笙的名声不好。

  见南笙还想要说些什么，段嘉许抬手，习惯性地想要像小时候那样揉揉她的发顶，但手指在空中微微一顿，最终还是不着痕迹地落了下来，只轻轻拍了拍她帽檐。

  “放心，南大小姐。”他刻意让语气轻松起来，带着点她熟悉的调侃，“我保证今晚一定睡他个天昏地暗，嗯？”

  南笙将信将疑地瞅着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水：“你可别骗我，明天我可是要检查的！”

  “好好好，随时接受领导检阅。”段嘉许从善如流，又把那袋小零食递过去，“喏，吃些东西，补充点能量。”

  南笙接过，低头看了看袋子里的东西，都是她喜欢的口味。

  她嘴角悄悄弯了一下，又迅速压下，故意板起小脸：“别以为一点零食就能收买我，睡眠很重要的，你可不能糊弄我！”

  “是是是，我一定严肃对待，把笙笙的话放在心上，认真执行。”段嘉许看着她故作严肃却掩不住关心的模样，心底软成一片，又酸涩难言。

  虽然在跟南笙说话，但他能感受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羡慕，也有来自南笙所在连队里几个男生的打量。

  这也让他愈发清晰地意识到，钱飞的话并非玩笑。

  南笙，真的很受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