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谢云锦番外(三)

作者:三百八十四
  ……婚约?那是什么?

  与她的震惊全然不同,软榻上的谢云锦,在最初的瞳孔微缩之后,脸上竟没有半分意外之色。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枚熟悉的玉佩,,反复摩挲。

  前世的他,知晓有这桩婚约,却一心在朝堂,在谢家……从未想过来找她,以至于后来宋家蒙难,才让他们错开……

  他苍白的手指轻轻拂过书页边缘,目光从玉佩上移开,落在宋棠音写满震惊与迷惑的小脸上。

  他需要她的反应,需要她亲口的确认,哪怕她此刻可能并不完全理解“婚约”的全部含义。

  嬷嬷见状,知道此事对小姐冲击不小,想起夫人和大小姐交代过的话。

  此事由二小姐自个选择…

  便体贴地放下锦盒,又叮嘱了几句好生休息的话,便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两位小主人。

  房门轻掩,室内重归宁静,只余墨兰幽香与午后阳光。

  宋棠音还跪坐在软榻边的地毯上,小手无意识地揪着裙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紫檀木匣,又抬眼看看谢云锦,小脑袋显然还在努力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信息:“云锦哥哥……那个……婚约……是什么意思呀?是说……我们以后要一直在一起吗?像、像话本里那样?”

  她隐约记得听丫鬟们偷偷议论过类似的话。

  谢云锦没有立刻解释。他放下手中的书册,微微侧身,向她伸出手。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病弱的无力感,却有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宋棠音几乎是本能地将自己微凉的小手放入他微凉却干燥的掌心。

  他轻轻握住了,指尖在她手背上极缓地摩挲了一下,带来一丝微痒的触感。

  他看着她,那双总是盛着江南烟雨般温柔的眼眸,此刻显得格外幽深,仿佛要将她吸进去。

  “音音。”

  他开口,声音比平日更轻,更哑,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引人探究的犹豫,“嬷嬷说的……你听明白了吗?”

  宋棠音老实地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些混乱:“我……我知道我好像救过哥哥,但那个婚约……”

  她皱起小眉头,努力组织语言。

  “是不是说,我和哥哥,以后要像爹爹和娘亲那样,住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她用自己的理解,描绘出最直接的图景。

  谢云锦的心弦被这句话轻轻拨动,眼底掠过一丝暗涌的流光。

  他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将问题轻柔地抛回给她,带着一种近乎诱哄的试探:

  “那……音音愿意吗?”

  他问得极其平淡,仿佛只是在问她是否愿意明天继续来听他讲故事。但那双紧紧锁住她的眼睛,却泄露了他全部的在意和……潜藏的紧张。

  他屏住呼吸,等待她的判决。这比前世任何一次生死博弈,都更让他心跳失序。

  宋棠音愣住了。

  她看着谢云锦近在咫尺的脸。

  午后的光线斜斜地映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

  他的皮肤是那种久不见天日的、带着病气的苍白,薄得像上好的宣纸,仿佛能透出底下淡青色的细小血脉。

  因为方才情绪的波动和那阵压抑的咳嗽,此刻两颊泛起了不正常的薄红,如同雪地里骤然落下的两瓣残梅,艳丽得惊心,又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呼吸吹散。

  他的鼻梁挺直,线条秀致,唇色很淡,是浅浅的粉白,此刻因用力抿着而显得更无血色,像褪了色的花瓣。

  最惹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眼型生得极好,眼角微微下垂,本该是温润无辜的弧度,却因眸色深幽,眼睫又长又密,低垂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浓密的阴影,便无端添了几分易碎的忧郁。

  此刻,那眸中因咳嗽而氤氲着生理性的水光,湿漉漉的,眼尾染着薄红,像是精心烧制的白瓷上,不小心蹭上了一抹胭脂,美得惊心动魄,又让人揪心地疼。

  他微微喘息着,胸腔起伏不定,单薄的衣衫下隐约可见锁骨的形状,整个人清瘦得像是随时会融进这暖融融的阳光里,却又因那份紧盯着她的、近乎执拗的专注,而有了某种真实的存在感。

  宋棠音不禁回想起来这些日子和他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病弱咳嗽时让她心疼的样子,他耐心教她认字时温柔的声音,他收到她送的糖时露出的、让她看了就欢喜的笑容,他安静看书时好看得让她移不开眼的侧影……还有,他说“只要音音愿意让我留下,哥哥就一直在这里”时的郑重。

  一种强烈的情感冲垮了最初的懵懂。

  她不要他走,她想一直看着他,陪着他,照顾他。

  如果婚约就是意味着可以名正言顺地永远这样在一起,那……

  她的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像染了最艳的霞光,连小巧的耳垂都变成了粉色。

  但她没有躲闪,反而更紧地回握住了他的手,仿佛这样才能传递出她全部的决心。

  “我愿意的!”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孩童特有的坦荡和热切,在这安静的室内清晰回荡。

  “我愿意和云锦哥哥永远在一起!我要一直照顾你,把我的好东西都分给你,不让别人欺负你!这样……这样你就再也不会一个人生病难受了!”

  她的话语稚嫩而朴素,却像最炽热的岩浆,瞬间淹没了谢云锦所有的理智和伪装。他握着她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引出一阵低哑的咳嗽。

  “云锦哥哥!”

  宋棠音立刻慌了,想要抽手去给他拍背。

  谢云锦却紧紧攥着她的手不放,一边压抑着咳嗽,一边抬眸看她。

  咳嗽让他苍白的脸颊染上薄红,眼角也沁出些许生理性的泪光,在长睫上欲坠未坠,这使得他此刻的眼神,破碎而明亮,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攫取人心的脆弱与执拗。

  “音音……咳咳……说话要算话。”

  他喘息着,声音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

  “你说了愿意……就不能……再反悔了。”

  “我不反悔!”

  宋棠音急得眼圈也有些红了,她伸出另一只小手,学着他以前的样子,笨拙却轻柔地替他顺着气,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宋棠音说话算话!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谢云锦看着她焦急却坚定的模样,看着她眼中倒映出的、自己此刻或许有些狼狈却无比真实的样子,胸腔里那股灼热的气息终于缓缓平复。

  咳嗽渐止,他眼底的水光却似乎更盛了些,但那不再是病痛带来的,而是一种近乎灼烫的满足与偏执。

  他松开紧握的手,却在她以为他要放开时,用微凉的指尖,轻轻勾住了她软软的小指。

  “好,拉钩。”

  他低声说,嘴角缓缓漾开一个极淡却真实无比的弧度,宛如冰层下的暖流终于破冰而出,“一百年,不许变。如果音音忘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深深望进她清澈的眼底,语气轻柔得像叹息,却又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烙印:

  “哥哥会很难过,很难过。所以,音音一定要记得今天的话。”

  “我记得!永远都记得!” 宋棠音用力勾紧他的小指,用力摇晃了两下,仿佛这样就能将誓言刻得更牢。

  然后,她像是完成了某种神圣的仪式,小脸上绽放出混合着羞涩、兴奋和无比满足的笑容,梨涡深深。

  她松开手,转身跑到桌边,踮起脚捧起那枚玉佩,又小心翼翼地捏起一片最完整的雪莲花瓣。

  她走回来,将温润的玉佩郑重地放进谢云锦手心:“这个给哥哥保管!”

  然后自己紧紧攥着那片花瓣,贴在自己心口的位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这个我留着!这是我和哥哥的……‘缘’!”

  谢云锦低头,看着掌心微凉的玉佩,又抬头看向她紧握着花瓣、笑容灿烂的小脸。

  阳光透过窗纱,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也照亮了她眼中毫无保留的信赖与欢喜。

  这一刻,他清晰地感觉到,前世那根断裂的、染血的红线,正在以一种更鲜活、更牢固的方式,重新缠绕上他们的指尖。

  他缓缓收拢手指,将玉佩紧紧握住,贴在了自己同样存放着那颗冰糖山楂的心口位置。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心底那片名为偏执的土壤,却因她亲口的允诺而变得更加肥沃坚实。

  “这是我们的‘缘’,谁也不能夺走的缘。”

  窗外,茉莉的香气愈发清幽,仿佛也在见证着这稚嫩而郑重的约定。

  宋棠音按捺不住心中的甜蜜与雀跃,脸颊红红地将自己与云锦哥哥“拉钩约定”的事情,告诉了母亲。

  出乎她意料的是,宋夫人听完,并未露出丝毫惊讶或反对的神色,反而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发顶,眼中带着了然的笑意与深深的慈爱。

  “傻孩子,你的心思阖府上下,怕是没人不知道。”

  宋夫人声音柔和。

  宋棠音闻言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宋夫人将她搂得更紧些,低声道:“当年,定北侯带着你云锦哥哥途经此地求医,你那时还小,却抱着一盒子雪莲不撒手,非要救那个‘好看的生病哥哥’,你爹爹以雪莲为你换取这份婚约,原以为……这么多年鸟无音讯,他们该是忘了,谁知这谢大公子居然找上门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并无攀附的欣喜,:“如今看来,这缘分果真天定。谢公子品性贵重,待你之心,我们亦看得分明。他身子虽弱了些,但能得你如此倾心相待,想必也是他的福气。只要你愿意,爹爹和娘亲,自然也是愿意的。”

  原来,父母早就知晓一切,并且默许甚至乐见其成。

  这份毫无保留的支持,像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宋棠音心头最后一丝懵懂的不安。她将小脸埋在母亲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心里却像揣了个蜜罐,甜得快要溢出来。

  有了父母明确的支持,宋棠音往客院跑得更是“名正言顺”,几乎将那里当成了自己的第二个闺房。

  而宋家上下,从宋老爷夫妇到仆役丫鬟,对待谢云锦的态度也愈发亲切自然,隐隐已视其为家中的一份子,未来的姑爷。

  谢云锦何等敏锐,自然察觉到了这种微妙而温暖的变化。

  他心中那根因前世遗憾而始终紧绷的弦,终于在此刻彻底松弛下来,随之涌起的,是比之前更加汹涌的珍视与回馈之意。他开始以自己独特的方式,悄然为宋家注入新的生机。

  宋老爷经营着江南数一数二的绸缎与茶叶生意,家底丰厚,但近年来也感到竞争日剧,一些老路子渐渐吃力。他偶尔会在谢云锦精神好时,与这位见识不凡的未来女婿闲聊几句生意经,起初并未抱太大期望,只当是解闷。

  然而,谢云锦看似随意的几句话,却往往能点醒梦中人。一次谈及丝绸销路,谢云锦轻咳着,指尖在茶盏边沿划过:“听闻近来京中贵人,尤爱苏绣与蜀锦结合的新式样,取名‘锦绣合鸣’,寓意佳,价昂却难求。” 他顿了顿,似是无意,“宋伯父的铺子里,苏绣师傅是顶尖的,若能与蜀地来的巧匠稍作切磋,或许……能拔得头筹。”

  宋老爷心中一动,立刻着手去办。不出两月,宋家绸缎庄推出的“锦绣合鸣”系列果然风靡江南,甚至引来京城客商重金求购,利润翻了数倍不止。

  又一次,江南茶叶市扬因新茶大量上市而价格波动,宋老爷一批上好龙井压在手中,颇为踌躇。谢云锦倚在窗边,看着庭中细雨,缓缓道:“雨前龙井,贵在‘鲜’与‘少’。若以特制竹篓分装,附上品鉴诗词,标明采摘时辰、炒制师傅,专供……送往北地那些附庸风雅的文人士大夫府邸,物以稀为贵,其价……未必不能逆市而上。”

  宋老爷依言而行,果然不仅顺利脱手,还打响了“宋记”龙井的高端名号,开辟了新的销路。

  这些点拨,谢云锦总是做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闲谈间的偶然联想,从未居功。但宋老爷纵横商海多年,如何不明白其中分量?这位未来女婿看似病弱,却胸有丘壑,眼光精准,每每寥寥数语,便能切中要害,化难题为机遇。短短半年,宋家的生意不仅稳住了根基,更隐隐有更上一层楼之势,一些过去难以触及的渠道和人脉,也因谢云锦若有若无的指引而悄然打开。

  宋家上下对谢云锦的感佩与亲近,愈发深厚。宋夫人更是将他视若己出,衣食住行无不精心,连带着对女儿的未来,也充满了信心与期待。

  谢云锦的身体,在这份安宁、暖意与隐隐的成就感包裹下,加上最上等的调理,竟也呈现出些许稳定甚至缓慢好转的迹象。虽仍清瘦苍白,不能劳累,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咳喘也缓和了不少。

  宋棠音是最高兴的那个。

  她几乎日日腻在谢云锦身边,分享着家里的喜讯,爹爹又谈成了一笔大生意,娘亲说多亏了云锦哥哥的提点,阿姐的文章受到了夫子夸奖,说其中有云锦哥哥指点的影子……

  她的小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仿佛谢云锦的每一次“无意之举”,都是她最值得炫耀的宝藏。

  谢云锦也极享受这份朝夕相对的宁静与成就。他教她读书,听她絮语,看着她因为家中生意兴隆而闪闪发亮的眼睛,心中满是熨帖。他正在用他的方式,为这个给予他温暖的家,铸造更坚实的未来,也为自己赢得无可替代的位置。

  然而,这份温馨与成就越是牢固,他心底那块关于庶弟谢云朗的冰冷阴影,就越是清晰。前世的罪孽如同附骨之疽,提醒着他,眼前的安宁并非全部。他需要力量,需要彻底了断过去,才能毫无负担地拥抱这个他和音音共同经营起来的未来。

  引蛊赎罪的念头,从未消散,反而因对眼前温暖的贪恋而更加迫切,他必须扫清一切隐患。

  一个秋高气爽的午后,宋棠音正兴奋地比划着,说爹爹打算按照他之前的建议,在运河码头新设一个货栈,专门周转那些“锦绣合鸣”和特制茶叶。阳光洒在她朝气蓬勃的小脸上,美好得令人心颤。

  谢云锦安静地听着,唇边带着惯常的温柔笑意,眼底却沉淀着深沉的思绪。待她说完,他忽然轻声开口,打断了她的兴高采烈:

  “音音。”

  “嗯?”宋棠音转过头,望向他。

  谢云锦看着她清澈透亮的眼眸,缓缓道:“哥哥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宋棠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不安的水光:“离开?去哪里?去多久?生意上的事情,不是都很好吗?爹爹说……”

  “不是生意的事。”谢云锦的声音很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是哥哥一些……必须亲自去了结的旧事。关于我的家族,关于……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瞬间变得冰凉的小手,指尖传递着微弱的暖意,也带着诀别的重量。

  “音音要乖,在家好好陪着爹娘,好好学功课,好不好?”

  他凝视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等哥哥处理完这件事,就回来。到时候,音音也许……就长大了。”

  宋棠音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大颗大颗的,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她不明白为什么刚刚还好好的,哥哥突然就要走。

  但她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某种她无法理解、却让她心慌的决绝与沉重。

  “一定要去吗?”她带着哭腔问。

  “嗯,一定要去。”谢云锦的声音低哑下去,带着不易察觉的痛楚。

  “为了……以后能更长久、更安心地陪着音音。”

  宋棠音抽泣着,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清瘦的腰身,仿佛这样就能阻止他离开。

  谢云锦轻轻回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心中是撕裂般的不舍,却也是磐石般的决心。

  此生能与音音相守,他绝计不会再回京城,但有一事他必须去做了。

  阿渊身上的蛇蛊。

  他欠他的……

  该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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