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

  “阿云……你这愚不可及的残魂！” 姜离的声音不再伪装苍老慈和，变得尖利而充满戾气，他死死盯着阿云消散的方向，又猛地转向宋棠音，纯白的眼眸里燃起令人心悸的火焰，“你以为毁了这小小的‘定魂盘’，就能阻止我？你不过是为我扫清了最后一点碍事的‘旧情’罢了！”

  他不再理会那破碎的罗盘和紊乱的阵法余波，仿佛那些都无关紧要。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钩锁，紧紧缠绕在宋棠音身上——更准确地说，是缠绕在她体内那因痛苦和外界牵引而剧烈波动的蛊灵之力上。

  “宋棠音，”姜离向前一步，周身灰败气息如同有生命般蠕动起来，与周围“山秽”的邪光隐隐呼应，但细看之下，又似乎多了一丝截然不同的、更加凝练诡异的控制感，“你可知，这所谓的‘山秽’，这漫山遍野的巨兽，究竟从何而来？”

  他不等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带着一种掌控秘密的倨傲与疯狂：

  “数百年前，我游历至此，深入南诏群山，第一个发现了这些从地脉深处偶然泄露污秽能量中诞生的怪物——最初的巨兽。它们狂暴、强大、毫无理智，是天生的杀戮机器，却也蕴含着某种……接近天地本源、却又被扭曲的狂暴力量。”

  姜离的眼中闪过回忆与贪婪。

  “我本想将它们彻底消灭，但后来我意识到，这是何等浪费！若能掌控这股力量，驱使这无尽的巨兽大军，天下何人能挡？什么皇权霸业，什么武林至尊，都将匍匐在我脚下！甚至……凭借这股接近本源的力量，探寻那虚无缥缈的仙道，也未必不可能！”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

  “但巨兽天生混乱，只受‘山秽’本源无意识的影响，难以驯服。我尝试了无数方法，最终发现，唯有与山林万物亲和、蕴含生机的特殊力量，才能作为‘桥梁’和‘缰绳’，去影响、引导，甚至……控制它们！”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宋棠音，像是看着一件稀世珍宝。

  “而你，宋棠音，你体内的蛊灵，正是这种力量的完美体现！它非但亲和生机，更因你巫咸血脉的温养，产生了灵性！它是控制巨兽，进而掌控‘山秽’之力的关键钥匙！”

  “阿云当年也身负不弱的巫咸血脉，我曾试图引导她修炼类似蛊灵的法门，但她心思不定，且血脉天赋似乎偏于‘净化’而非‘驾驭’，失败了。”姜离的语气带着一丝遗憾，随即又被狂热取代，“但你不同！你不仅血脉纯净，更在机缘巧合下融合了如此精纯强大的蛊灵！你是老天赐给我的，最完美的‘驭兽之灵’！”

  他指向坑洞核心那团蠕动的暗红阴影，以及周围那些因阵法紊乱和核心躁动而更加狂乱舞动的暗红光丝。

  “这‘山秽’核心，是巨兽力量的源头，也是混乱的根源。历代圣女被送来，美其名曰‘净化’或‘封印’，实则不过是以她们稀薄的血脉和生命为代价，暂时安抚核心的躁动，延缓污染扩散，为我研究和掌控争取时间罢了。她们的骸骨，就是明证！”

  “而你，”姜离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我不需要你送死！我需要你活着，心甘情愿地，将你的蛊灵之力，与我的掌控法门结合！我会以这‘山秽’核心为熔炉，以无数巨兽为兵卒，以你的蛊灵为帅旗，打造出一支横扫天下的无敌大军！”

  “届时，我坐拥巨兽之力，掌控‘山秽’之源，再借蛊灵探寻长生之秘……天下，唾手可得！仙道，指日可待！哈哈哈！”

  他狂笑起来，笑声在死寂的空间里回荡，充满了令人不寒而栗的野心。

  “阿云察觉了我的部分意图，试图反抗，甚至想毁掉这里。可惜，她太弱了。我将她重伤囚禁于此，用她的残魂和怨念，结合此地的‘山秽’之力，炼制了那‘定魂盘’，既是为了进一步研究蛊灵与‘山秽’的关联，也是为了……在今日，将你这完美的‘蛊灵载体’引入彀中！”

  姜离收敛了狂笑，眼神冰冷而势在必得地看着宋棠音，以及她身后伤痕累累、怒目而视的谢临渊等人。

  “现在，你们明白了吗？宋棠音，你所谓的责任、牺牲，不过是我的棋子。你的蛊灵，是我称霸天下的依仗！主动交出蛊灵的控制权，配合我完成最后的融合仪式，我或许可以饶你和你这些同伴的性命，甚至许你们荣华富贵。”

  “否则……” 他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危险而暴虐，与核心阴影的躁动同步加剧，更多的暗红光丝如同毒蛇般昂起头，对准了他们，“我就只好用强了。毁了你的神智，强行抽取蛊灵，虽然效果会打折扣，但……也足够用了。”

  “而你们，”他看向谢临渊、风和阿金，语气残忍，“就将成为我麾下巨兽的第一批血食，或者……被‘山秽’彻底污染，变成新的怪物！”

  他上前一步，无形的压力如同山岳般压下，声音带着最后的、恶毒的逼问：

  “宋棠音，看着你身后这些为了你拼死至此的人。你真的要为了你那可笑的坚持，让他们被巨兽撕碎，或者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吗？”

  “是主动配合，换取大家一条生路，还是……拉着所有人，为你那点微不足道的‘自我’陪葬？”

  “看着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因你而死……你，做得到吗？”

  姜离那赤裸裸的野心与恶毒的逼问，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灌满了这片死寂的空间。

  宋棠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让她因剧痛而昏沉的头脑都清醒了几分。不是因为恐惧姜离的威胁，而是因为那话语中毫不掩饰的、将人视作工具的冰冷算计，以及……那几乎要将她压垮的、以挚爱性命相要挟的重量。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谢临渊的手，指尖冰凉。

  谢临渊的手掌却依旧沉稳而温热，甚至在她握紧时，轻轻回握了一下，带着无声的安抚。他没有去看姜离那张因野心而扭曲的脸，只是微微侧头，将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无比地送入宋棠音耳中：

  “囡囡，看着我。”

  宋棠音怔然抬眸，对上谢临渊的眼睛。那双总是盛着冰雪与锐利的眼眸，此刻却如同最深沉的夜空，将所有惊涛骇浪都敛于平静之下，只余下对她全然的信任与坚定。

  “蛊灵是你的，”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是你的机缘，是你的力量，是你的一部分。谁也夺不走，谁也无权用它来交换任何东西，包括我们的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风和阿金，两人虽然伤痕累累，气息不稳，但眼中没有丝毫的恐惧或动摇，只有与谢临渊如出一辙的决绝与守护之意。

  “我们一路走到这里，不是为了向这等魑魅魍魉妥协，更不是为了让你牺牲自己来换我们苟活。”谢临渊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出鞘的利剑，“我们的命，我们自己挣。他的梦，让他自己去做。”

  他重新看向姜离，周身那因多次耗损而显得暗淡的气息，竟在这一刻重新凝聚、攀升，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锐利与凛然。

  “姜离，”谢临渊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穿透了周围邪光的喧嚣，“你的梦，该醒了。”

  阿金一步踏前，与谢临渊并肩而立，碧眸中燃烧着熊熊怒火：“老匹夫！敢打我母亲的主意？今日，我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撕下你一层皮！”

  风没有言语，只是沉默地向前迈了一步，站定在宋棠音的另一侧，周身银纹闪烁的频率加快，与周围“山秽”之力的排斥感愈发明显，仿佛一座沉默而坚定的礁石，准备迎接任何冲击。

  宋棠音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三道背影——谢临渊的挺拔如松，阿金的决绝如刃，风的沉默如山。他们身上带着伤，气息也不复巅峰，但那挺直的脊梁和不曾动摇的眼神，却比任何强大的力量都更让她感到安心，也更让她心痛。

  姜离的蛊惑与威胁，像潮水般褪去。

  她不能妥协。

  妥协换不来生路，只会将所有人拖入更深的、被奴役的深渊。姜离要的不仅是蛊灵，更是她作为“人”的意志和尊严。一旦交出，她和她的同伴，甚至整个天下，都将沦为这野心家实现私欲的工具和踏脚石。

  阿云前辈用形神俱灭换来的警示，不正是要她看清这真相，然后……反抗到底吗？

  体内的剧痛和力量的冲突依旧存在，但与姜离对峙带来的冰冷愤怒，反而像一剂强心针，暂时压制了部分痛苦。眉心印记的灼烫，似乎也带上了一丝不屈的意味。

  宋棠音深吸一口气，那股腥甜腐朽的空气此刻仿佛也带上了决绝的味道。她挣脱谢临渊的搀扶（虽然虚弱，却努力站直），目光越过谢临渊的肩膀，直视姜离那双充满贪婪与算计的纯白眼眸。

  “姜离，”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我的蛊灵，生自我身，长自我心，只为我所认可的人和事而动。你想用它来驱策巨兽，称王称霸，甚至妄想成仙？”

  她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疲惫却无比讥诮的弧度。

  “你配吗？”

  “至于用他们的命来威胁我……”宋棠音的目光扫过谢临渊、风和阿金，眼中涌动着复杂的情感，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火焰，“你错了。他们的命，比你的野心贵重千万倍。而你，不配决定他们的生死，更不配用他们来要挟我。”

  “今日，要么你死，”她一字一顿，体内那暴走的蛊灵之力，似乎随着她话语中的决绝，开始以一种更加危险、更加不稳定的方式奔涌，“要么，我们踏着你的尸体走出去。没有第三条路。”

  谢临渊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赞赏与更深的心疼。他知道，他的囡囡，从来都不是需要被完全护在羽翼下的娇花。

  风和阿金也精神一振，原本就紧绷的气势更添几分悍勇。

  姜离脸上的狂热和得意，在宋棠音清晰坚定的拒绝和谢临渊等人毫不退缩的敌意面前，渐渐凝固，化为一片阴沉的铁青。

  “冥顽不灵！”他低吼一声，纯白眼眸中的暗红旋涡急速旋转，“既然你们自寻死路，那就怪不得我了！没了你心甘情愿的配合，强行抽取蛊灵虽然麻烦些，但……也足够了！”

  他不再废话，双手猛地结印，周身灰败气息与暗红邪光彻底融合，左臂伤口处黑血喷涌，化作数条狰狞的血色触手，同时，他口中发出一声尖锐悠长的唿哨！

  “吼——！！！”

  坑洞深处，以及周围岩壁的阴影中，回应般地响起了数声更加狂暴、更加接近的巨兽咆哮！显然，他不仅自身与“山秽”力量深度纠缠，更能以某种方式，引动和控制部分强大的巨兽！

  “杀了他们！留下那女人的命！”姜离厉声下令，身影与那数条血色触手一同，率先扑向谢临渊！同时，数头体型明显比之前所见更加庞大、气息更加凶戾的巨兽阴影，从不同方向显现，带着腥风与毁灭的气息，朝着风、阿金和宋棠音围拢过来！

  真正的死战，于此刻爆发！

  谢临渊剑光如龙，迎向姜离，冰霜剑气与那诡异的血色触手和灰败邪光悍然碰撞！

  风身形如鬼魅，短刃化作道道碧影，试图拦截扑向宋棠音的巨兽，为阿金争取时间。

  阿金低吼一声，不再压抑体内那与“山秽”排斥的力量，银纹大亮，双拳泛起金属般的冷光，如同最坚固的盾牌，挡在宋棠音身前，与一头形如猛犸、獠牙滴落腐蚀粘液的巨兽狠狠撞在一起！

  宋棠音咬紧牙关，强忍着不适，努力调动那暴走混乱的蛊灵之力。

  她知道，硬拼他们绝对处于劣势。她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干扰姜离对巨兽的控制，或者……寻找这绝境中，那可能存在的一线破绽！

  她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坑洞核心那团躁动的暗红阴影，以及周围那些狂乱舞动、仿佛有着自己生命的暗红光丝。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