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假象
作者:三百八十四
情势危急,必须立刻唤醒同伴!
谢临渊身形如电,直扑阿金。
他没有试图用蛮力压制,而是瞬间抽出腰间长刀,不是攻击,而是将刀柄闪电般递到阿金下意识紧握成拳、指节发白的手边,同时沉声低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直刺阿金混乱的识海:“阿金!抓住!想想是谁带你出山!想想是谁给你名字!你不是野兽,你是阿金!”
那冰冷的金属触感和谢临渊熟悉的声音,如同两把凿子,狠狠凿进了阿金被血腥和兽欲淹没的意识。
他浑身剧震,紧闭的眼皮下眼球疯狂转动,皮肤下银纹明灭闪烁得更加剧烈,握住刀柄的手指因用力而颤抖,几乎要捏碎刀柄,却也凭借这股外来的、属于“人”的联系和提醒,暂时稳住了即将彻底滑向深渊的心神。
与此同时,宋棠音已扑至风的身侧。
她避开风胡乱劈砍的短刃,看准一个空隙,不退反进,冒险欺身,一手精准地扣住风持刀的手腕,另一手毫不犹豫地扬起。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风的脸颊上!
“风!看着我!”宋棠音厉声喝道,声音清亮,压过了岩浆的咕嘟声和阿金痛苦的闷哼。
“看看我是谁!看看这是哪里!你的族人还在巫山等着!巨兽还没吃光他们!你要在这里发疯,然后让他们真的等死吗?!”
耳光带来的刺痛和宋棠音毫不留情的叱问,如同冰水浇头。
风赤红的双眼猛地一缩,挥刀的动作停滞,他怔怔地看着眼前宋棠音清晰而焦急的面容,又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周围,暗红的岩浆海、灼热扭曲的空气、不远处正从熔岩壳中挣扎而出的恐怖阴影……幻象中族人被撕碎的惨状,与这真实却同样险恶的环境猛烈对冲!
“我……”
风喉结滚动,发出一声破碎的呻吟,眼中的疯狂血色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疲惫、后怕,以及重新燃起的、更加冰冷的决绝。
“我……”
他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试图平复急促的喘息和颤抖的手。
就在两人刚刚稳住阿金和风,还未来得及去管其他几名暗域高手时。
“吼!!!”
那头刚刚挣脱了大半熔岩壳束缚的怪物,终 于彻底从岩浆中昂起了它完整的、流淌着暗红光芒的狰狞头颅!
它似乎也察觉到了岸边这几个渺小生物竟然从它精心编织的幻象中挣脱,更加暴怒!
数只复眼,同时锁定他们,张开布满利齿、流淌着岩浆涎水的巨口,发出震耳欲聋、饱含无尽饥饿与狂暴的咆哮!
伴随着这声咆哮,一股比之前更加强大、更加混乱的精神冲击再次如怒涛般席卷而来!空气中仿佛凝结出无数扭曲的、充满恶意的暗红波纹!
刚刚挣脱或正在挣脱幻象的众人,顿时感到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心神剧震,仿佛有无数尖锐的噪音直接钻进脑子!
更糟的是,随着这声咆哮和强大的精神冲击,岩浆海靠近岸边的区域,竟然开始剧烈翻腾!仿佛有无形的大手在搅动,一个个巨大的、暗红色的岩浆泡鼓胀、爆裂,炽热的浆液四处飞溅,逼得众人连连后退!
而那怪物,正用它粗壮如熔岩柱的四肢,扒拉着岸边崎岖的冷却岩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庞大的身躯正一点点从岩浆中爬出,目标明确地朝着他们所在的“岸边”逼近!每一步都地动山摇,溅起大蓬灼热的岩浆!
前有苏醒的、能制造恐怖幻象的巨兽步步紧逼,后有浩瀚无边的致命岩浆海,两侧是陡峭湿滑的岩壁,几乎无路可退!
那些刚刚还陷在幻象中的暗域高手,此刻要么被更加狂暴的精神冲击弄得抱头惨叫,要么直接被溅起的岩浆烫伤,发出凄厉的哀嚎,扬面混乱到了极点!
“退!找地方躲!”
谢临渊一边竭力抵抗着再次袭来的精神冲击,一边护着气息不稳的阿金向后急退,目光飞快地扫视着四周,寻找可能的掩体或生路。长刀在他手中嗡鸣,指向那些冷却熔岩形成的、犬牙交错的“石笋”和“礁石”。
宋棠音也拉着风向后退去,心脏狂跳。
她护着小腹,目光同样在焦急地寻找生机。忽然,她的视线再次被岩浆海中心那块颜色更深邃、波动奇异的区域吸引。
在巨兽咆哮冲击加剧的此刻,那块区域的“平静”显得格外突兀,其散发出的古老波动,似乎也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夫君!看中心那块!好像……不太一样了!”她急促地喊道,声音在巨兽的咆哮和岩浆的沸腾声中几乎被淹没。但谢临渊还是捕捉到了,他锐利的目光也立刻投向那里。
就在那狂暴的巨兽即将扑上岸、毁灭一切的千钧一发之际,宋棠音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近乎本能的念头,不能让它过来!
她甚至没有时间去恐惧或思考,体内那奇异蛊灵之力,仿佛感应到了宿主最极致的求生意志与守护欲望,骤然沸腾!
这股力量本就与山林万物、与那些古老混沌的存在有着微妙联系。
此刻,在宋棠音强烈的意念驱使下,它不再是缓慢流转滋养生命的形式,而是化作了无数道无形的、坚韧的“丝线”,从她体内疯狂涌出,跨越灼热的空气,无视物理的距离,直接“缠绕”上了那巨兽庞大身躯背后,那混乱、暴戾却又带着某种原始“核心”的意识!
不是控制鸟兽时那种温和的引导与沟通,而是更强硬、更直接的,压制与束缚!
“停下!”
宋棠音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深处仿佛有微不可察的幽光一闪而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那正欲扑击的巨兽,庞大的身躯陡然一僵!它布满利齿的巨口还保持着咆哮的姿态,流淌着岩浆光芒的四肢却像被无形的锁链猛地勒住,重重砸在岸边的岩石上,激起大片火星和碎石。
它数只复眼中,混乱的暴怒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与挣扎取代,发出低沉而痛苦的呜咽,试图挣脱那无形的束缚,身躯剧烈扭动,却仿佛陷入粘稠的泥潭,动作变得极其缓慢而艰难。
成功了!虽然异常吃力,感觉自己的精神与蛊灵之力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但宋棠音确确实实,暂时控制住了这头可怖的怪物!
“就是现在!”
谢临渊岂会错过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他眼中寒芒暴涨,身形如鬼魅般掠出,手中长刀化作一道冷电,精准无比地刺向巨兽因挣扎而暴露出的、一只复眼下方相对柔软的咽喉部位,那里没有覆盖坚硬的熔岩壳,暗红光芒最为炽盛,也似乎是它能量流转的一个节点!
“噗嗤!”
长剑只是覆盖着冰霜毫无阻碍地贯入!暗红粘稠、散发着高温与硫磺恶臭的体液狂喷而出!
巨兽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挣扎更加剧烈,几乎要挣脱宋棠音的束缚!宋棠音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角青筋暴起,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反噬。
风也强忍着头痛和眩晕,再次拉满了弓,一支灌注了他全部力气和决心的利箭,带着尖啸,射入了巨兽另一只完好的复眼!
阿金低吼一声,不再压抑体内翻腾的、与这巨兽同源却似乎又相互排斥的力量,握着谢临渊的刀柄,将其作为借力点,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撞向巨兽因痛苦而仰起的下颚,拳头狠狠砸在一处甲壳缝隙!
集四人之力,攻击其要害!
巨兽的惨嚎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眼中红光迅速黯淡,扒在岸边的肢体无力地松开,轰然向后倒去,大半截身躯重新滑入滚烫的岩浆之中,激起冲天浪花,随即被翻涌的暗红吞没,只剩下一小部分残破的躯壳和一只断爪留在“岸”边,迅速被冷却的熔岩覆盖。
劫后余生般的寂静,只余下岩浆翻涌的咕嘟声和众人粗重的喘息。
宋棠音脱力般晃了晃,被谢临渊及时扶住。她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目光落在那巨兽残留的、正在快速冷却凝固的残骸上。
“它体内……好像有东西在发光。”
风眼尖,指着巨兽断爪连接躯干处的断面。那里,在暗红色的血肉和半凝固的熔岩物质深处,隐约透出一团拳头大小、更加纯粹明亮的暗红色光芒,像是一块奇异的结晶。
谢临渊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挑开周围冷却的硬壳和残骸,忍着高温和刺鼻的气味,最终,从巨兽尸骸的核心处,挖出了一块不规则的多面体结晶。
它通体暗红,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液体般的能量在缓缓流转,触手温热,散发着与周围岩浆同源、却更加精纯浓缩的古老波动,同时也带着一丝……令人不安的、强行催发般的躁动感。
“就是这东西……”
宋棠音接过结晶,仔细感受着
“让普通的兽类,变得如此巨大、狂暴?这就是……‘巨兽之源’?”
一切似乎尘埃落定。他们找到了“巨兽诞生之源”的线索,甚至击杀了一头,拿到了可能是关键的“源头之物”。
风和阿金开始处理其他几名暗域高手的伤势,谢临渊警戒着四周,宋棠音则疲惫地靠着一块冷却的岩石,握着那枚暗红结晶,试图理清思绪。
然而,一股莫名的不安,却越来越清晰地在心底弥漫开来。
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巫山里的异常,不仅仅是巨兽。
还有那些疯狂生长、遮天蔽日、仿佛有了自己意识的巨大化树木藤蔓,还有土地里渗透的、让普通生灵异变的力量……那是一种更广泛、更深层、仿佛整个环境都被“催化”或“污染”的现象。
如果这里真是“巨兽诞生之源”,为何只孕育了这种形态的怪物?为何没有其他异变的痕迹?
这枚结晶的力量,似乎更倾向于放大和狂暴化生命体,与巫山那种让万物都产生畸变的、更“均匀”也更诡异的力量,感觉并不完全一致。
还有阿云……她真的只是“没走通”吗?她耗尽心力,在回音谷得到线索,最终指向南诏,指向巨兽之源……可如果这里根本不是真正的源头呢?
宋棠音猛地拿起一直贴身收藏的羊皮册,再次翻到阿云最后留下的那句话:
“若已无法回归…寻巨兽诞生之源。或许那里,还有一线生机。”
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或许”。
这个用词,此刻看来,充满了不确定,甚至……带着一种绝望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虚弱的希冀。
阿云自己也不确定。
她可能只是捕捉到了“巨兽来自南诏”这个信息,便将所有的希望寄托于此,或者说,她只能将希望寄托于此。
但巨兽诞生之源,就等同于他们巫咸部血脉问题、乃至巫山整体异变的“终极源头”吗?
羊皮册上的记载,会不会……本身就有问题?或者,并不完整?
一个更可怕的猜想浮现:阿云当年得到的线索,是否也受到了某种干扰或误导?就像他们刚才经历的幻象一样,有人,或者某种存在,不想让任何人触及真正的秘密,所以用“巨兽”这个显眼而恐怖的“标志”,掩盖了更深层、更致命的真相?
宋棠音握紧了手中的暗红结晶,又看了看那浩瀚无边的岩浆海,以及海面上其他那些沉寂的、仿佛在呼吸的阴影。
他们杀死的,可能只是一头看门狗,或者一个被故意放出来的、吸引注意力的幌子。
而真正的源头,那导致巫山异变、导致族人衰亡的终极秘密,或许还隐藏在更深处,被更精心的谎言或更可怕的危险所守护。
“我们……”
宋棠音抬起头,看向谢临渊,声音干涩,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可能找错了地方。或者说,只找到了最表层的东西。”
谢临渊眉头紧锁,显然也意识到了其中的矛盾与蹊跷。风和阿金处理完伤员,也聚拢过来,听到宋棠音的话,脸色都变得异常难看。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