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开战。

  “自然。”

  谢临渊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冰封千里的寒意。

  “白日帐中，阿金未尽之言，阿姐想必已猜出七八分。”

  宋凝雪眼神微凛，没有否认：“音音的血，有问题？”

  “不是有问题。”

  谢临渊纠正，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是太过‘有用’，能训百兽，能延缓甚至可能逆转那种诡异的衰亡，能……起死回生…阿姐可曾想过，这意味着什么？”

  宋凝雪呼吸一滞。

  她当然想过。

  这意味着，若此消息泄露，她的妹妹将成为各方势力，不仅是南诏，甚至大齐内部、周边诸国、乃至那些隐藏在历史阴影中的古老存在，疯狂争夺与利用的“至宝”。

  届时，莫说自由安宁，能否保住性命都是未知数。

  “所以，你打断了阿金。 ”

  宋凝雪道。

  “是。”

  谢临渊颔首。

  “此事绝不能泄露，不仅要对南诏保密，对大齐，对天下，都必须成为永远的秘密。”

  他顿了顿，眸色幽深如寒潭。

  “而要守住一个秘密，最好的方法，并非仅仅是藏匿。”

  宋凝雪心头猛地一跳，隐约捕捉到了他话语中那惊人而磅礴的野心。

  “你的意思是……”

  “让拥有秘密的人，成为制定规则的人。”

  谢临渊的声音平稳无波，却带着雷霆万钧之力。

  “让觊觎者，连觊觎的念头都不敢生起。”

  他修长的手指，缓缓点在铺开的舆图之上，指尖划过南诏、大齐、北漠、西陵……最终覆盖了整个已知的天下版图。

  “唯有天下一统，政令出自一人，铁骑踏遍山河，律法严明如铁，届时，音音的特殊，可以成为最高机密，被最强大的力量守护。任何敢于探究、觊觎、泄露者，皆可株连九族，永绝后患。”

  他的话语冷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计划。

  “与其终日提心吊胆，防备不知从何处射来的暗箭，不如……将这天下，变成她的堡垒。”

  宋凝雪霍然起身，胸膛因激动而微微起伏，目光灼灼地盯住谢临渊：“你……此言当真？你愿意助我……不，是我们要……”

  一统天下！这是她自登基以来深埋心底、却因内外掣肘而步履维艰的宏愿！

  她需要最锋利的刀，最坚固的盾，最智慧的谋士，而眼前的谢临渊，似乎能同时满足这一切，甚至……他本身或许就拥有搅动风云的可怕实力。

  谢临渊抬眸，与她对视，眼中没有丝毫玩笑之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决心与冰冷：“不是为了阿姐的皇图霸业，而是为了音音。” 他的理由纯粹而偏执。

  “这天下若不能护她周全，那便由我来重整这天下，让它变得能护住她。”

  他微微倾身，语气更冷了几分：“南诏是第一步，月琉璃必须死，南诏必须彻底纳入掌控，以绝巫山后患，也作为我们根基扩张的起点。阿姐的大齐，需要一扬从内到外的清洗与变革，扫清所有不安定的蛀虫与门阀，然后……便是北漠的铁骑，西陵的诡道，东海的不臣……”

  他将每一步都说得清晰而冷酷，仿佛那不是一个需要尸山血海、需要无数权谋征伐才能实现的梦想，而是一件只需按部就班去完成的任务。

  宋凝雪听着他平静却蕴含着滔天杀意与权势野心的计划，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她早知谢临渊不凡，却不知他不凡至此！这份心性，这份魄力，这份为一人而欲夺天下的疯狂与冷静……

  她慢慢坐回椅中，深吸一口气，压下沸腾的热血，沉声问：“你需要什么？”

  “阿姐的信任，大齐女帝的权柄，以及……” 谢临渊眼中寒光一闪。

  “暂时，对音音绝对的隐瞒，她只需做她想做的，救人，行善，无忧无虑，所有的黑暗、算计、杀戮，由我们来承担。”

  宋凝雪沉默良久。

  她知道，这是一扬豪赌，赌上大齐的国运，赌上无数人的性命，甚至赌上她们姐妹的未来。

  但看着谢临渊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守护之光，想着妹妹那双清澈却可能引来无尽灾祸的眼睛……

  她缓缓伸出手，与谢临渊的手在空中虚握了一下，仿佛达成了某种无声的、坚固如铁的盟约。

  “好。”

  宋凝雪的声音坚定起来。

  “从今日起，你我便是同盟，为音音，也为……这天下归一！”

  昏黄的灯火下，两人对视，眼中映出彼此决绝的身影。

  夜色渐深，营帐内只留了一盏小小的羊角灯，光线昏黄柔和。

  谢临渊悄然回到他与宋棠音的营帐时，本以为她早已睡熟。

  却见榻上，宋棠音拥着薄被，正睁着一双清凌凌的眸子望着帐顶出神。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她立刻转过头来，眼中漾开细碎的、依赖的光，像夜里迷路的小兽终于等回了它的庇护者。

  “夫君……”

  她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微微拖长，伸出白皙的手臂朝他。

  “你回来啦。”

  谢临渊心头那因与宋凝雪谋划天下而凝结的寒冰，瞬间被这声呼唤融化了边缘。

  他快步走到榻边坐下，握住她微凉的手，纳入掌心暖着：“怎么醒了？可是哪里不适？还是怕黑？”

  他仔细端详她的脸色，生怕她是被什么惊扰，或身体有异。

  宋棠音摇摇头，顺势靠进他怀里，将脸埋在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清冽熟悉的气息，才闷闷道：“没有不舒服……就是……你不在，我睡不踏实。”

  她说着，手臂环上他的腰，带着毫不掩饰的眷恋。

  谢临渊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心中涌起无限怜惜与熨帖。

  他的囡囡，经历巫山险境后，似乎对他更加依赖了。

  这份依赖，像柔软的藤蔓，缠绕住他冷硬的心防，也让他守护的决心更加炽烈。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雪发，声音低沉温柔：“是我不好，吵醒你了。阿姐有些军务要议，耽搁久了些。”

  “嗯。”

  宋棠音在他怀里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才仰起小脸看他，烛光在她绝美的面容上跳跃，眼中带着一丝好奇与未散的睡意。

  “阿姐这么晚还不睡，是不是……那些族人的事很棘手？”

  她心思单纯，只惦记着救人。

  谢临渊眸光微暗，面上却不显，只温声道：“有些麻烦，但阿姐和我已有计较。你别操心这些，嗯？”

  他指尖拂过她微蹙的眉心。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日才能有力气帮他们。”

  “我知道。”

  宋棠音乖巧点头，却依旧搂着他没松手，反而更凑近了些，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可是……我现在睡不着了。”

  她眨眨眼，浓密的长睫像蝶翼般扑闪，带着点小小的狡黠和无辜：“夫君……你哄我睡，好不好？像小时候阿娘给我讲故事那样……”

  这要求着实有些孩子气，与她白日里沉稳决意救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可谢临渊哪里会拒绝？

  此刻她哪怕是要天上的星星，他恐怕也会想办法去摘。

  “好。”

  他答应得毫无犹豫，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更舒服地枕在自己臂弯里，另一只手有节奏地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婴孩。

  第二日，天色尚未完全放亮，谢临渊便已起身。他并未惊动依旧沉睡的宋棠音，只是在她额间落下一个极轻的吻，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营帐。

  他并未直接再去寻宋凝雪，而是来到了军营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帐篷。

  断水早已等候在内，见他进来，立刻躬身递上一枚小小的、雕刻着诡异兽纹的玄铁令牌。

  “公子，暗域十万兵马，已按您昨夜密令，分作三路 一路两万精锐，由‘影刹’统领，昨夜子时已化整为零，潜入南诏王城及周边要道埋伏，随时可制造混乱，切断祭司殿与外界的部分联系 一路五万主力，由‘赤魇’率领，现秘密集结于南诏东北三百里处的黑风峡谷，待命而动 ，剩余三万，由‘夜司’坐镇，携带大量奇药与毒物，已混入南诏各城镇水源及粮道附近，听候指令。”

  断水汇报得简洁清晰，语气中带着对那支神秘而恐怖力量的敬畏。

  谢临渊接过令牌，指尖摩挲着上面冰凉的纹路，眸光深沉如夜。

  “告诉影刹，王城内的行动，以制造恐慌、牵制月琉璃直属力量为主，暂时不必强攻祭司殿。赤魇那边，没有我的直接命令，按兵不动，隐藏好行迹。夜司的人，暂且潜伏，未得信号，不许轻动。”

  “是！”

  断水领命，又道。

  “公子，南诏边境几处关隘的守将，我们的人已接触过了，其中三人有松动迹象，但还需筹码。”

  “筹码？”

  谢临渊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讥诮的弧度。

  “月琉璃的人头，够不够？”

  断水心中一凛，垂首道：“属下明白如何做了。”

  “去吧，小心行事，莫要让大齐军方察觉暗域兵马的具体动向。”

  谢临渊挥了挥手。

  断水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帐篷阴影里。

  谢临渊这才整理了一下衣袖，神色恢复一贯的平静淡漠，走向宋凝雪的中军大帐。

  他并不打算将暗域兵马的全部底牌和盘托出，但与宋凝雪的合作需要展现出足够的实力与诚意，一些必要的“透露”是免不了的。

  帐内，宋凝雪显然也一夜未得好眠，眼中有细微血丝，但精神依旧矍铄。

  见谢临渊进来，她开门见山：“探子回报，南诏王城有异动，月琉璃正在调动她直属的‘神谕军’，大约三万之众，加上王城守军，总计可战兵力约在八万左右。她似乎想趁我们立足未稳，内外夹击。”

  十万对八万，看似大齐占优，但南诏地形复杂，祭司殿诡术莫测，且玄甲军是客军，真要硬碰硬，即便胜也是惨胜，绝非宋凝雪所愿。

  谢临渊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南诏东北方向，语气平淡地抛出一个消息：“阿姐不必过于忧心正面兵力 ，我在南诏东北三百里处的黑风峡谷，埋伏了五万精锐，若月琉璃的主力敢倾巢而出与我玄甲军决战，这五万人便可直插其后方，或与阿姐前后夹击，或趁虚直取防御空虚的王城。”

  宋凝雪瞳孔微缩，霍然抬头看向谢临渊。 五万精锐？

  悄无声息地埋伏在南诏腹地？

  他是如何做到的？

  这支兵马从何而来？

  她发现自己对这个“妹夫”的了解，恐怕还只是冰山一角。

  但她没有追问兵马的来历，那是谢临渊的秘密，正如她也有自己的底牌。

  她抓住重点：“如此，我们在南诏境内的可机动兵力便远超月琉璃。但她若据守王城不出，借助祭司殿的诡异阵法防御，强攻代价太大。”

  “所以，需要逼她出来，或者，让她自以为有胜算，主动出击。”

  谢临渊指尖点了点王城，“我另有安排，会在王城内制造一些‘麻烦’，让她首尾难顾，心神不宁。

  同时，还需阿姐配合，稍作示弱，放缓对巫咸族人的接应和治疗，做出被族人之事拖住、无暇他顾的假象。月琉璃若想擒获音音，或破坏救治，必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一个诱敌深入、内外开花的计划，在两人简短的交谈中逐渐清晰。

  谢临渊提供了一支强大的奇兵和扰乱敌后的手段，宋凝雪则以自身和玄甲军为饵，配合演戏。

  “音音那边……”宋凝雪再次提及妹妹的安危。

  “她身边有风和阿金，我已加派了最得力的暗卫混入救治营地。此外，”谢临渊眼中寒光一闪，“救治营地本身，也会是一个陷阱。只要月琉璃的人敢来，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

  宋棠音对两位至亲之人在她周围布下的天罗地网与血腥算计一无所知。

  她起身后，只觉得军营气氛比昨日更加肃穆紧张，来往的士兵步履匆匆，面带凝色。

  谢临渊一早不见踪影，只留话让她好好休息，晚些再去探望族人。

  她心中惦记那些受苦的巫咸族人，只略用了些清淡早膳，便带着风和阿金前往营地。风今日格外沉默，碧绿的眼睛里藏着忧虑，不时警惕地看向四周。

  阿金则一如既往地沉默跟随，存在感却比往日更强，仿佛一堵无形的墙，隔开了所有潜在的窥探。

  第一批送来的几十个族人情况依旧糟糕，衰亡的速度并未明显减缓。

  宋棠音心中焦急，却也只能耐心地一个个查看。

  用自身的蛊灵之力一次又一次的探查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