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同舟共济
作者:三百八十四
她伸手轻抚阿金——或者说,现在该叫他阿金少年的头发,柔声道:“是,你和我们一样了。”
风则是完全呆住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这真是……”
阿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试着走了几步,动作虽然还有些僵硬,但已经能稳稳站立。
他抬头望向出口的光幕,金色的竖瞳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我们……可以走了。”
宋棠音点点头,牵起阿金的手:“走吧,带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谢临渊凝视着宋棠音温柔牵起阿金的侧影,心头忽然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悸动。
晨光为她镀上一层浅金,那耐心教导少年行走的模样,竟让他恍惚间看到了未来的光景——
若是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她定也会这般温柔以待。
这个念头来得突然,却在他心中扎了根。他想象着有个眉眼像她、性情如他的小家伙,在春日庭院里蹒跚学步,而她提着裙角含笑相随。
或许还会有个爱撒娇的小女儿,缠着要父亲抱上肩头看花灯……
“夫君?”
宋棠音回眸望来,眼中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他快步上前,自然而然地将她的手拢入掌心,目光扫过她纤细的指尖时,喉结轻轻滚动。
若真有了孩儿,她这般温柔的注视,她轻声细语的关怀,岂不是都要分给那个小生命?他想起她为自己包扎伤口时专注的眉眼,想起她深夜为他研墨时困倦却坚持的身影。这些独属于他的时刻,若要多一个人来分享……
不好!
…………
众人穿过光幕,眼前的景象令所有人为之一怔。
这里确实是南诏的巫山,但与他们记忆中截然不同。
参天古木尽数枯萎,枝干扭曲如鬼爪,天空笼罩着诡异的紫红色雾霭。
空气中弥漫着腐殖与硫磺混合的刺鼻气味,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凄厉嚎叫。
“这……这是怎么回事?”
风震惊地望着这片死寂的山林。
原本应当生机勃勃的巫山,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侵蚀了一般。
溪流泛着不祥的泡沫,岩石表面覆盖着黏腻的黑色物质,就连吹过的风都带着令人不适的寒意。
阿金不安地靠近宋棠音,金色竖瞳警惕地扫视四周:“母亲,这里……很不好。”
谢临渊立即将宋棠音护在身后,眉头紧锁。他注意到那些黑色物质正在缓慢蠕动,像是活物般沿着枯树干攀爬。
“小心脚下。”
他沉声提醒。
“这些黑色东西会动。”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惨叫。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咸巫部落的族人正被黑色藤蔓缠住脚踝,迅速拖向密林深处。
“救人!”
宋棠音惊呼。
谢临渊长剑出鞘,剑光闪过,黑色藤蔓应声而断。
但那断口处竟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如同鲜血般汩汩流淌。
被救下的族人瘫倒在地,惊恐地指着断藤:“它、它刚才在说话……”
风蹲下身检查伤口,脸色骤变:“伤口在腐烂,这些黑色物质有毒。”
谢临渊凝视着剑刃上沾染的暗红液体,发现它正缓缓渗入剑身。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沉默片刻,谢临渊将玄铁哨笛置于唇边,清越的哨音破空而起。
这枚哨笛已尘封许久,久到他几乎要怀疑是否还能唤来故人。
枯木林中传来枝叶轻响,两道身影如鬼魅般现身。
为首的男子面容冷峻,腰间双刀泛着幽光;另一人青衫飘逸,手中却握着一柄造型奇特的弯刃。
“断水。”
“掩日。”
二人齐齐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久别重逢的克制激动:“参见主上,夫人,一别三年,属下等日夜盼归。”
“三年?”
宋棠音闻言,惊愕地望向谢临渊。
“我们在秘境中明明只过了月余......”
谢临渊眸光微凝,与宋棠音对视一眼。
秘境一月,外界三年,这时空差异着实令人心惊。
断水立即察觉有异,却按下疑惑先禀报要事:“主上离开这三年,南诏各地灾异频发。先是边境城池接连发生地动,随后各处水源莫名干涸,直到三个月前……”
他环视四周诡异的景象。
“巫山开始出现这些黑色秽物。”
掩日补充道:“奇怪的是,这些秽物只在南诏境内蔓延,属下曾往东行进三百里,一过国界便见草木繁茂,与这边景象天差地别。”
宋棠音蹙眉:“莫非是有人针对南诏设下的诅咒?”
阿金突然扯住她的衣袖,焦急地指向东南方向,金色竖瞳中满是惊恐。
他虽然不能言语,但急促的呼吸和颤抖的手指都在传递着不安。
风突然惊觉:“我们的族人……方才穿过光幕的族人们去哪了?”
众人这才发现,原本应该跟在他们身后的咸巫部落族人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空荡荡的枯木林在紫雾中沉默。
断水立即蹲下查看地面:“没有打斗痕迹,他们像是凭空消失了,亦或者 ……这不止一处出口。”
掩日神色凝重地接话:“确实另有出口。这半月来,陆续有陌生人从巫山各处现身,但……”
他顿了顿。
“出来的大多都是白发苍苍的老人。”
断水补充道:“更奇怪的是,这些人虽然说话我们能听懂,但言谈间对现今世事一无所知,说的都是百年前的旧事,大祭司月琉璃已将他们安顿在圣地照料。”
宋棠音突然想起什么:“阿金,你在秘境中可曾见过这些年长者?”
少年连忙摇头,比划着表示秘境中除了咸巫部落,从未见过其他外人。
谢临渊指尖轻抚剑身,那暗红液体已完全渗入玄铁,在剑刃上形成诡异的纹路:“三个时间……秘境一月,外界三年,而这些老人来自百年前。”
说罢,他又将视线转向风…
“可你却丝毫未变。”
风闻言一怔,翡翠色的长发在诡异的紫雾中泛着微光。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缠绕着一缕青翠发丝,声音里带着困惑:“确实……我在秘境中与族人共度时日,为何容貌未改…”
断水双刀微转,刀锋映出风那头异于常人的翠绿长发:“你这发色………”
“且慢。”
宋棠音抬手制止,目光在风与阿金之间流转。
“若说异常,阿金也保持着少年模样,你们二人,一个绿发异瞳,一个金瞳异相,或许正因如此才不受时间流逝影响?”
谢临渊微微颔首:“当务之急是找到失踪的族人。”
断水立即道:“属下已在大祭司处见过类似情况,那些从不同时间流落至此的人,都被安置在圣地。”
“那就先去见大祭司。”
谢临渊做了决定,目光扫过众人。
“但要小心行事。”
趁着断水与掩日在前面带路的间隙,宋棠音轻轻拉住谢临渊的衣袖,压低声音:“夫君,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那些被送进巫山的孩童,都是经大祭司月琉璃之手。”
谢临渊眸光一凛:“你确定?”
“阿莲与石头同我说的。”宋棠音语气肯定。
“她将那些孩子称为'蛊童',用药物迷晕后送进巫山,如今想来,大长老要童男童女,大祭司就恰好能送来......这绝非巧合。”
谢临渊沉吟片刻:“你的意思是,大祭司与大长老早有勾结?”
“至少是各取所需。”
宋棠音忧心忡忡。
“这位大祭司,绝不简单。”
谢临渊略作思索,对断水道:“带他们去山下城镇修整。”
当下山道转入平路,一座南诏边城渐渐显露在晨雾中。
当这行人走进城门时,整条长街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风走在最前,碧绿长发如瀑垂落,尖耳在发间若隐若现,翡翠色的眼眸澄澈如林间清泉。
他身姿修长挺拔,每步都带着林间精灵般的轻盈,腰间悬挂的兽骨饰品随步伐轻响。
宋棠音与他并肩而行,一袭白衣胜雪,长发如月华流泻。
她容貌昳丽不可方物,眉间一点朱砂痣衬得肌肤剔透如玉,周身萦绕着淡淡神性光辉,让人不敢直视又舍不得移开视线。
稍后半步的阿金黑金交织的发丝在风中飞扬,金色竖瞳警惕地环视四周,野性未驯的眉眼间带着兽类的警觉。
而谢临渊银发玄衣,俊美无俦的容颜冷峻如雪山之巅,与宋棠音站在一起宛若神祇临世。
卖花少女的花篮跌落在地,茶摊老翁的茶水满溢而出都未察觉。
整条街寂静无声,唯有风过檐铃的清响。
风停在糖画摊前,翡翠眼眸映着晶莹的糖画:“这是……蜂蜜?”
“是麦芽糖。”
宋棠音柔声解释,取出铜钱买下一只飞鸟糖画。
风小心接过,对着阳光端详糖画透明的翅膀。
阿金却被隔壁摊位的皮影戏吸引,蹲在幕布前看得入神。
当幕布上出现巨蛇形象时,他下意识地龇了龇牙,引得围观孩童哄笑。
断水看着宋棠音与谢临渊如雪的白发,眼中难掩痛惜。他低声道:“主上,夫人,可要寻个帷帽?您二位这头发……”
宋棠音轻轻摇头,唇角泛起温柔的弧度。
“不必,这样很好。”
谢临渊目光扫过长街尽头若隐若现的神殿尖顶,银发在日光下流转着冷冽光泽。
他心中暗忖:若大祭司当真与大长老有所勾结,我们现身城镇的消息,此刻应当已经传到她耳中了。
既然瞒不住,何必遮掩。
而在巫山他是孤立无援,可在这外界……倒是不太一样!
风捧着糖画转身,碧发在阳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
他咬了一口糖画,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好甜!”
阿金学着风的样子舔了舔糖画,金色竖瞳微微眯起。
他好奇地指向不远处飘着香气的蒸笼,扯了扯宋棠音的衣袖。
“那是包子。”
宋棠音耐心解释。
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谢临渊朝着身旁的掩日抬了抬手。
“先寻个客栈住下!”
断水寻了家临河的客栈,二楼雅间正对着城中最大的广扬。众人刚安顿下来,就听见窗外传来阵阵欢快的乐声。
“今日是南诏年节。”
断水推开雕花木窗,只见街上已是张灯结彩。
“夜里会有庆典。”
暮色渐浓时,整座城池都亮了起来。
风趴在窗边,望着广扬上载歌载舞的人群,翡翠色的眼眸映着万家灯火。
阿金对楼下小贩叫卖的灯笼很感兴趣,伸手轻轻扯了扯宋棠音的衣袖。
宋棠音取出几枚铜钱,让掩日去买了两盏花灯。
风小心翼翼地捧着莲花灯,对着烛光细细端详。
阿金得到一盏兔子灯,开心地学着楼下孩童的样子在屋里转圈,金色竖瞳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就让他们松快片刻吧。”
谢临渊站在窗边,银发在灯火映照下少了几分冷冽。
他望着楼下欢庆的人群,忽然道:“这般热闹,倒是让人想起江南的元宵。”
宋棠音走到他身旁,白衣在夜风中轻扬:“待此间事了,我们带他们回江南看看。”
闻言,谢临渊望着窗外渐起的灯火,声音放得轻了些:“囡囡,你可想念江南的亲人?岳父岳母定然日日倚门盼归,阿姐的孩子该会唤姨娘了,还有为了救我重伤的阿蛮,伺候你多年的绿蕊、春桃……你若想先行回去探望,我让断水.....”
送你回去几个字还未出口……
“谢临渊。”
宋棠音突然打断他,眸中泛起薄怒。
“你明知故问这么多,无非是想支开我。”
她上前一步、指尖轻点他心口:“你每回盘算着要独自涉险时,便是这般语气,从前在江南是这样,如今到了南诏还是这样。”
窗外焰火恰在此时绽开,映亮她微红的眼眶:“你当我还是当年那个需要你护在身后的小姑娘?巫山秘境我们都闯过来了,现在倒要撇下我?"
谢临渊被她戳穿心思,一时语塞。
风和阿金察觉到气氛不对,悄悄缩到窗边不敢出声。
“要回就一起回。”
宋棠音握住他的手,语气气坚定,“阿姐说过,夫妻就该同舟共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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