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他猜对了!
作者:三百八十四
肩胛处那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因方才的剧烈动作再次崩裂,鲜血汩汩涌出,将他身下的苔藓染成暗红。
剧烈的疼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不断侵袭着他的神智,但他那双锐利的眼眸依旧清明,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然而,巫山的生灵对血腥味有着超乎寻常的敏锐。
不过片刻,石缝外的光线暗了下来。
一头体型庞大、形似剑齿虎却披着厚重皮甲的巨兽,低伏着身躯,悄无声息地逼近。它琥珀色的竖瞳死死锁定石缝中的谢临渊,涎水顺着锋利的獠牙滴落,带着一股腐臭的气息。
它显然是这片区域的顶级掠食者之一。
谢临渊眼神一寒。
若是全盛时期,凭借身法和内力,他有数种方法可以击杀或逼退这等畜生。
但此刻重伤在身,内力运转滞涩,强行出手只会让伤势恶化。
他握紧了手中那柄看似普通、却异常坚韧的长剑,调整呼吸,准备迎接恶战。
巨兽失去了耐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后肢发力,庞大的身躯如同山崩般朝石缝冲撞而来!
谢临渊强提一口真气,身形如柳絮般向侧方飘飞,动作因伤痛而比平时慢了一分。
巨兽锋利的爪尖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皮肤生疼。
他眼神一厉,知道不能久拖。
在巨兽一击落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他手腕一抖,长剑如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刺向巨兽相对脆弱的眼窝!
然而,这巨兽的反应快得惊人,猛地一偏头,长剑只在其厚重的皮甲上划出一道深痕,未能造成致命伤害。
“吼!”巨兽被彻底激怒,狂性大发,再次扑来,血盆大口直咬向谢临渊的头颅!
谢临渊急速后退,但脚下被盘结的树根一绊,身形一个趔趄。
巨兽的利齿几乎擦着他的脖颈而过,腥臭的热气喷了他满脸。
在极限的闪避中,他手臂被尖锐的岩石划开一道新的口子,鲜血瞬间涌出。
几滴温热的血液,随着他闪避的动作,飞溅到了巨兽大张的口鼻附近。
下一刻,令人惊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原本狂怒扑杀的巨兽,在沾染到鲜血的瞬间,竟如同被烈火灼烧一般,发出了凄厉痛苦的嚎叫!
它猛地甩头,庞大的身躯剧烈后退,那双充满暴戾的竖瞳里,此刻竟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厌恶。
它不再试图攻击,只是死死盯着谢临渊流血的手臂,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却不敢再上前一步。
谢临渊稳住身形,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化为锐利的审视。
他低头看向自己手臂上正在渗血的伤口,又看向那如临大敌、焦躁不安的巨兽。
他心中念头飞转,试探性地向前迈了一小步,将流血的手臂微微抬起。
那巨兽竟随之发出一声惊恐的呜咽,又后退了几步,与他保持着更远的距离,眼神中的凶光被一种近乎本能的忌惮所取代。
谢临渊停下了脚步,靠回石壁,急促地喘息着,心中已然有了猜测。
这些巨兽……似乎极其厌恶,或者说,惧怕他的血。
是因为他来自外界,体质与这片“遗落之地”的生灵截然不同?
还是他曾经服用过什么特殊药物,或是修炼的内功使得血液产生了某种变化?
原因暂且不明,但这无疑是一个生死攸关的发现。
谢临渊背靠冰冷的石壁,急促地喘息着,额角因剧痛和失血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但他的眼神却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紧紧锁定着那头焦躁不安、逡巡不去的巨兽。
猜测需要验证,优势需要转化为胜势。
谢临渊不再犹豫,用未受伤的左手迅速解开刚刚草草包扎右臂的布条,任由那道被岩石划开的伤口再次暴露出来。
鲜血立刻顺着小臂流淌下来。
他咬紧牙关,伸出左手手指,毫不迟疑地蘸取了自己温热的血液。
然后,他右手握紧长剑,将沾满鲜血的左手手指,顺着剑刃,从靠近剑镡处缓缓抹向剑尖。
殷红的血液在冰冷的金属剑身上留下了一道清晰而诡异的痕迹,在透过林隙的斑驳光线下,反射出暗沉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似乎更浓烈了。
那头原本就极度不安的巨兽,在谢临渊将血抹上剑身的刹那,反应更加剧烈。
它不再仅仅是低吼,而是发出了带着恐惧的、近乎呜咽的嘶鸣,庞大的身躯不断向后蹭,粗壮的四肢甚至有些微微发抖,仿佛那柄染血的剑是某种极其可怕的东西。
谢临渊将它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散去。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身体的虚弱感,握紧了手中这柄临时制成的“血刃”。
是反击的时候了。
他没有立刻冲出去,而是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身体重心放低,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他知道,自己体力所剩无几,必须一击奏效,或者至少,要将这畜生彻底惊走,为自己争取到宝贵的疗伤时间。
巨兽虽然恐惧,但野兽的本能和对猎物的贪婪并未完全消失。
它见谢临渊只是站在原地,凶性似乎又压过了一丝恐惧,试探性地向前踏了一步,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就在它前爪落地的瞬间……
谢临渊动了!
他身形如电,虽不如全盛时期迅捷,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
他没有选择硬拼,而是利用灵巧的身法,侧身滑步,避开了巨兽正面的扑击路线,手中染血的长剑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目标直指巨兽相对脆弱的鼻吻部位!
剑锋未至,那浓烈的、令巨兽恐惧的血腥气已经扑面而来!
“嗷!”
巨兽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仿佛那逼近的不是剑,而是烧红的烙铁。
它疯狂地甩头后退,想要避开,但谢临渊的剑太快、太准!
“嗤!”
剑尖带着谢临渊的鲜血,精准地刺入了巨兽湿润的鼻头,虽然入肉不深,但效果却立竿见影!
被鲜血直接接触的部位,巨兽厚实的皮肤竟然如同被强酸腐蚀一般,冒起了细密的泡沫和淡淡的青烟!
剧烈的痛苦让巨兽彻底丧失了战斗意志,它发出一连串惊恐痛苦的嚎叫,再也顾不上眼前的“猎物”,转身就用尽全力,撞开沿途的灌木和小树,狼狈不堪地逃入了丛林深处,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谢临渊持剑而立,看着巨兽消失的方向,直到那哀嚎声彻底远去,他才猛地松懈下来,用剑支撑住几乎脱力的身体,单膝跪地,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抬起左手,看着指尖尚未干涸的血迹,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猜对了……巨兽怕他的血!
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发现,但此刻,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和虚弱感如同潮水般阵阵涌来,眼前的景物也开始微微旋转。他知道,自己必须立刻处理伤势,否则不等巨兽回来,他自己就会因失血而昏厥,成为林中其他掠食者的盘中餐。
他看了一眼依旧在渗血的手臂和肩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没有立刻点穴止血,反而用剑尖小心翼翼地扩大了一点手臂上那道划痕,任由暗红色的血液加速流出,滴落在下方的泥土和苔藓上。
他在做一个危险的尝试,既然他的血能驱退巨兽,那么让这片区域沾染更多他的血液气息,或许能形成一个暂时的“安全区”,震慑其他可能被血腥味吸引来的生物。
血液汩汩流淌,他的脸色越发苍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支撑着身体的长剑开始微微颤抖。
直到感觉流失的血液已经快到极限,视野边缘开始发黑,他才迅速并指如风,精准地点了自己手臂和肩周几处大穴。
血流的速度明显减缓,最终几乎停止。
但大量的失血和之前的恶战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穴道封住的瞬间,强撑着的那口气一松,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整个人瘫软下去,意识沉入黑暗之前,他仿佛听到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一声少女的惊呼……
……
当谢临渊再次恢复些许意识时,感到的不再是冰冷的石壁和潮湿的苔藓,而是相对柔软的干草垫。
一股淡淡的、混合了草药和泥土的气息萦绕在鼻尖。
他猛地睁开眼,警惕地想要坐起,却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别动!你的伤口刚处理好!”
一个清脆而带着焦急的女声响起。
谢临渊循声望去,看到之前曾在石屋前为他争辩过的那个少女……
阿凝,正端着一个石碗,紧张地看着他。
他迅速打量了一下四周。
这是一个简陋但干净的小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洞内铺着干草,角落堆着一些兽皮和陶罐,中间一小堆篝火正静静燃烧,驱散着洞内的湿寒。
他自己正躺在干草垫上,肩胛和手臂的伤口已经被清洗过,敷上了捣碎的、散发着清苦气味的绿色草药,并用干净的软树皮仔细包扎好。
“是你救了我?”
谢临渊的声音因虚弱而有些沙哑,但眼神依旧锐利,审视着眼前的少女。
他记得她,那个胆敢阻拦族人行刑的姑娘。
阿凝见他醒来,明显松了口气,将石碗递过来,里面是清澈的温水。
“嗯。我……我担心你跑出去会遇到危险,就偷偷跟着痕迹找过来了。”
她脸上闪过一丝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
“正好看到你晕倒。你的血……流了好多。”
谢临渊没有接水,只是看着她,目光深沉:“为什么救我?”
阿凝抬起头,大眼睛里带着真诚和一丝倔强:“岩大叔他们太冲动了!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能直接……而且,我觉得你不是坏人。”
她顿了顿,看向谢临渊的眼神中充满了崇拜之情。
“我还看到……你好像用你的血,吓跑了那头‘剑齿虎’?”
那剑齿虎可算是林中数一数二的蛮兽了。
若是数量过多,就连风也不一定能够打败的!
而这个男子,在重伤的情况下,能伤了它…
足以见其厉害!
提到血液,谢临渊眼中骤然划过一抹厉色, 心中的警铃大作。
这个秘密是他目前在这绝境中唯一、也是最致命的依仗,若是被他人知晓,尤其是被这个巫山部落的人拿捏住,后果不堪设想。
他无法确定这少女是真心救他,还是别有图谋。
万一她将此事告知部落,等待他的恐怕就不是简单的驱逐,而是更严酷的囚禁。
杀意,如同冰冷的毒蛇,在这一瞬间缠绕上他的心脏。
几乎没有任何预兆,他左手手腕一翻,那柄一直紧握在手的短刀如同毒蛇吐信,带着一丝寒光,快如闪电般刺向近在咫尺的阿凝的心口!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为了自保,为了守住秘密,任何潜在的威胁都必须清除。
然而,阿凝并非毫无防备的普通少女!
在谢临渊肩头微动的刹那,她瞳孔一缩,常年与猛兽搏杀锻炼出的本能让她瞬间做出反应。
她并未硬接,而是足下一点,身形如同灵巧的麂子般向后急退,同时右手在腰间一抹,一柄骨质短匕已横在身前,堪堪格向谢临渊袭来的手腕。
“锵!”
轻微的碰撞声响起。
谢临渊的手指与骨匕擦过,留下几道白痕。他因伤势和失血,力道和速度终究慢了几分,被阿凝险险避开。
一击落空,谢临渊立刻后撤半步,长剑横于身前,眼神冰冷地盯着阿凝,杀意毫不掩饰。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天真烂漫的少女,身手竟如此敏捷。
阿凝稳住身形,手持骨匕,胸口微微起伏,脸上已没了之前的羞涩和崇拜,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一丝被攻击的怒意:“我好心救你,你竟要杀我灭口?!”
“只有死人的嘴巴最严。”
谢临渊声音沙哑却坚定,目光如同鹰隼般锁定着她。
“你知道得太多了。”
“哼!”
阿凝冷哼一声,小麦色的脸庞绷紧,“你以为杀了我就能守住秘密?你的血能惊退裂爪虎,这消息若是传回部落,你以为你还能安稳躲在这里养伤?风大人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你!”
她的话如同冷水浇头,让谢临渊沸腾的杀意稍微冷静了些许。
她说的没错,杀了她,血迹和打斗痕迹如何处理?
一旦部落发现她死在这里,必然会大规模搜山,他重伤之躯,根本无处可逃。
见谢临渊眼神闪烁,攻势暂缓,阿凝稍稍放松了戒备,但手中的骨匕并未放下,她继续说道:“我若想害你,刚才就不会救你,直接带岩大叔他们来岂不是更好?我救你,是因为我觉得你和别的外来者不一样,你很强!而且……”
她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他依旧渗血的伤口,“你现在也杀不了我。强行动手,死的多半是你。”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