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想早日，见到她！

  帐内空气瞬间凝固。

  谢临渊原本微阖的眼眸骤然睁开，眼底不再是病弱的疲惫，而是瞬间迸发出的、足以冻结血液的冰冷杀意和震怒！

  他确实曾有过最极端的考量，甚至对魍魉下过那道“万不得已时……”的指令。

  但那是在疫情完全失控、毫无转机、为避免更大灾难而不得不做出的、与城同殉的最后抉择！

  且绝非滥杀！

  更绝不会假手于太子这等蠢货！甚至……他早已因鬼医的到来看到了希望，将那指令无限期推迟了！

  可太子……萧景！

  他竟然敢？！不仅临阵脱逃，还要用如此毒辣的手段来掩盖罪责、铲除隐患，甚至……将这泼天的血债和千古骂名，扣到他谢临渊的头上！

  屠城！还打着他谢临渊的旗号！

  此计之狠毒卑劣，简直骇人听闻！这是要将他谢临渊彻底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一瞬间的极致愤怒之后，谢临渊的心神以惊人的速度冷静下来。

  所有病痛仿佛被这股冰冷的杀意彻底压制。

  他缓缓坐直身体，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的一处褶皱，眸中暗潮汹涌，计算着每一步得失。

  太子此举，打乱了他的布局，却也将自己最大的把柄送了出来。

  屠城令绝非儿戏，萧景的心腹参将也绝不敢私自下令。

  只要抓住确凿证据……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阻止屠杀！挽回声誉！以及……

  囡囡！

  她还在别院！如今四门紧闭，乱兵横行，她的眼睛又瞧不见，如何能安然无恙？！

  一想到宋棠音可能陷入的危险，谢临渊只觉得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心脏，比疫病带来的痛苦更甚百倍！

  他猛地站起身，虽身形微晃，但气势却如山岳般陡然拔起，声音低沉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魍魉，持我令牌，立刻调动所有能动的‘影卫’，不必再隐匿行踪，以最快速度控制四门，格杀所有执行屠城令的军官，夺回城防控制权！务必保住尽可能多的百姓！”

  说到此处，他停顿一下，将怀中早已写好的信件递了出去。

  “将此信递给夫人，让她务必……先行跟着掩日离去。”

  魍魉单膝跪地，双手接过令牌和那封似乎还带着主子体温的信件，入手只觉得重逾千斤。

  就在片刻之前，别院已经传回了最紧急的讯息，宋姑娘遇袭……不知所踪！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魍魉瞬间手脚冰凉。

  但他几乎是立刻压下了所有的震惊和惶恐。

  此刻，主子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危局。

  太子栽赃屠城，民心即将尽失，若不能立刻扭转局面，主子不仅身败名裂，更是死路一条！此战关乎生死存亡，绝不能有丝毫差池！

  若此刻将宋姑娘失踪的噩耗告知主子……以主子对宋姑娘的重视程度，必然会心神大乱，甚至可能不顾一切先去寻人！

  那通州城怎么办？这满城即将被屠戮的百姓怎么办？主子的清白和性命怎么办？

  魍魉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他垂下头，掩去眸中剧烈的挣扎，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

  “属下遵命！”

  他重重叩首，将那份报告宋棠音失踪的密报死死攥在手心，未呈上分毫。

  他不敢看谢临渊的眼睛，接过信件，沉声道：“属下即刻派人将信送至别院，令掩日务必护送夫人安全离开！”

  但他必须这么说！

  必须让主子以为宋姑娘还在掩日的保护下，正在安全撤离！必须让主子毫无后顾之忧地去应对眼前的生死大战！

  魍魉再次叩首，起身迅速离去。

  转身的刹那，他眼底闪过决绝的厉色，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平定乱局！

  只有尽快稳住通州，才能腾出手去全力搜寻宋姑娘！这是唯一的选择！

  即便事后以死谢罪，他也无悔！

  魍魉领命而去，帐内重归寂静，只剩下谢临渊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和城外隐约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哭嚎。

  谢临渊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莫名躁动、几乎要破胸而出的不安感。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掩日本就带着人守在她身边，魍魉也已经去了，在加上宋凝雪派来的人，她定能平安离开……眼下，他必须集中全部精力应对通州的危局！

  早日……见到她！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蚀骨灼心般的担忧死死锁在心底最深处。

  接下来的七日，对通州而言，是血火交织、天翻地覆的七日。

  谢临渊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以身染疫病之躯，亲自率军镇压叛乱、夺回城门。

  他手段雷霆万钧，对太子党羽格杀勿论，对执行屠城令的军官更是毫不留情。

  同时，他迅速启用老头子研制出的新方，全力救治病患，用宋凝雪带来的粮草赈灾，竭力安抚惊惶的百姓。

  他穿梭于尸山血海与病患哀鸿之间，几乎不眠不休，凭借着铁血的手腕和之前积累的微弱威信，硬生生地将濒临彻底崩溃的通州城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第七日黄昏，当最后一股负隅顽抗的太子残部被肃清，通州城暂时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谢临渊站在残阳如血的城楼上，脚下是尚未完全清洗干净的血迹。

  他瘦削了许多，脸色是一种病态的灰白，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却也深得见不到底。

  七日殚精竭虑，七日浴血搏杀，他终于初步掌控了局面……

  他站在城头，望着劫后余生、渐渐恢复些许生机的街道，心中却无多少喜悦，只有沉重的疲惫和对宋棠音愈演愈烈的担忧。

  他正欲唤出魍魉询问宋棠音是否安好，却见几位穿着粗布麻衣、面色憔悴却眼神清亮的老者，在几名士卒的引导下，小心翼翼地登上城楼，朝着他恭敬地行礼。

  “谢大人……”

  为首的一位老者声音哽咽，带着深深的感激和后怕，“多谢大人力挽狂澜，救我等性命，保住通州城啊！”

  谢临渊敛起心神，微微颔首：“分内之事，老人家言重了。”

  那老者却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激动起来：“大人不必自谦！我等虽困于城中，却并非全然无知！太子……太子那日夜里仓皇逃窜，车驾惊扰民宅，许多未染病的街坊都亲眼所见！还有他那几个凶神恶煞的护卫，驱赶百姓，甚至动刀伤人……我们都看得清清楚楚！”

  另一名老妪也抹着眼泪补充道：“是啊！后来那些官兵突然开始杀人，还口口声声说是奉您的命令……我们当时差点就信了！幸好……幸好之前有人悄悄告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