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推到他身上去？

  幕僚闻言，脸色瞬间煞白，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粮仓？哪里还有足数的粮食？！

  太子一行人到达通州后，只顾着自己享乐和打压谢临渊，对疫病防控和物资储备根本不上心。

  随行携带的粮食虽不少，但消耗也大，且大多都是精细米面，仅供太子及其亲信享用。之前为了稍微平息民怨、做做样子，已经零零散散地拨出去了一些，如今太子私库里的存粮，莫说五百石，就是凑足一百石都够呛！剩下的，难道要动太子和他们这些近臣的口粮吗？

  可他此刻哪敢说实话？！

  太子正在兴头上，一心要在美人面前充大方、显仁德，自己若此刻跳出来说“殿下咱们没粮了”，岂不是当场打太子的脸？以太子那性子，绝对会迁怒于他，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

  思及此处，幕僚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他飞快地权衡利弊，最终只能将苦果硬生生咽回肚子里，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垂首艰涩地应道：

  “是，殿下。臣……臣这就去安排。”

  他故意含糊其辞，只说“安排”，却不敢应下具体的“五百石”数目，只盼着能先糊弄过去，左右不日太子便会离去，届时，谁还去管这城中烂民？

  萧景只当没听出他话里的勉强，满意地点点头，又笑着对宋棠音温言道：“音音你看，下头人这就去办了，稍候片刻，便可随他去清点。”

  宋棠音隔着轻纱，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幕僚一瞬间的僵硬和语气中极不自然的停顿。

  ，她心中轻笑，果然！这太子府根本就是虚有其表，库存恐怕早已捉襟见肘。

  但她面上却不露分毫，依旧柔顺道：“殿下雷厉风行，臣女佩服。”

  那幕僚如蒙大赦，又似赴刑场般，匆匆行了一礼，几乎是踉跄着转身离去，必须立刻去想办法凑出这要命的“五百石”粮食，或者……找一个无法立刻开仓的完美借口。

  而萧景早已经被迷惑，此刻单单与宋棠音说上两句话，他便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然而当他将事情反过来之时，他要派粮的消息早就已经传了出去。

  夜幕低垂，太子临时下榻的府邸外，却黑压压地聚集了无数闻讯而来的百姓！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快地在死寂而绝望的通州城内传播开来。

  “太子殿下要开仓放粮了！”

  “就在今夜！太子亲自设粥棚！”

  “咱们有救了！”

  饥饿和求生欲驱使着残存的、尚能行动的百姓，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太子府邸围得水泄不通。

  人们眼中燃烧着最后的希望，翕动的嘴唇干裂苍白，无数双渴望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象征着生机的大门。

  起初只是低低的期盼和议论，但随着时间推移，迟迟不见动静，希望逐渐转变为焦躁和不安。

  人群开始骚动，推搡，哭喊声、哀求声、咒骂声渐渐汇聚成一股令人心悸的声浪，冲击着府邸的高墙。

  “粮食呢？！”

  “开门！放粮！”

  “太子殿下！救救我们吧！”

  “求求您了！孩子快饿死了！”

  人群叫喊声此起彼伏。

  而府内，萧景正想着可要今夜便将宋棠音接过来，却被外面越来越响、越来越恐怖的喧嚣彻底惊醒。

  他惊慌失措地冲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一看，只见外面火把闪烁，人影幢幢，无数张扭曲饥饿的面孔在火光下如同索命的冤魂！那黑压压的人群仿佛下一刻就要冲破大门，将他撕碎！

  “反了！反了！这些刁民要造反！”

  萧景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腿肚子直打颤。

  他自幼养尊处优，何曾见过这等恐怖阵仗？那点可怜的虚荣和色心瞬间被最原始的恐惧取代。

  “护卫！护卫！快拦住他们！不准他们靠近！”

  他尖声叫着，声音都变了调。

  幕僚连滚爬爬地冲进来，脸色比鬼还难看：“殿下！挡不住了！人太多了！而且……而且库里的粮食根本不够啊！就算全拿出来，也不够外面那些人塞牙缝的！一旦开了门，发现粮食不够，他们会活撕了我们的！”

  萧景一听，更是魂飞魄散。

  粮食不够？骗局要被揭穿了？这些饿疯了的百姓会怎么对他？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什么仁德名声，什么美人倾慕，此刻都比不上保住自己的性命重要！

  “走！快走！”

  他一把抓住幕僚，语无伦次地低吼。

  “从哪里能出去？后门？偏门？快带孤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逃！

  逃离这座可怕的城池，逃离这些疯狂的“刁民”！至于承诺？粮食？百姓？通州的死活？与他何干！

  就在太子萧景惊慌失措，抓着幕僚就要往后门逃窜的当口，一阵压抑的低咳声响起。

  脸色苍白如纸、被小厮搀扶着的谢云锦及时出现在了门口，恰好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太子殿下……咳咳……此时此刻，您万万不能走！”

  谢云锦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一股急切的劝阻意味，他又猛地咳了几声，才艰难地继续说道。

  “您此刻若一走了之，外面那数万饥民……一旦发现您不在府中，承诺的粮食落空，引发的骚乱和绝望……恐怕顷刻间就能将这通州城彻底点燃，酿成民变！”

  他喘了口气，看着太子那完全被恐惧占据的脸，语速加快：“届时，您不仅是失信于民，更是临阵脱逃！陛下若是怪罪下来……咳咳……这罪名，可比防控疫病不力……要严重百倍啊殿下！”

  谢云锦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萧景的头上，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逃跑的脚步瞬间僵住。

  民变！临阵脱逃！

  这两个词如同千斤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可以不在乎百姓死活，但他不能不在乎自己的储君之位和项上人头！若是被父皇知道他扔下烂摊子自己跑了……

  萧景的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了死灰，冷汗涔涔而下，抓着幕僚的手也无意识地松开了，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跌坐在椅子里，喃喃道：“那……那你说……现在该如何是好？粮食不够……外面那么多人……孤……孤难道要在这里等死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茫然，方才那点逃跑的勇气彻底消散，只剩下无尽的恐慌。

  谢云锦见他被稳住，心中稍稍松了口气，掩唇又低咳了几声，才缓缓道：“为今之计……殿下绝不能露面，但也绝不能离开。立刻紧闭府门，加派所有护卫严守，对外只称……称殿下忧心民瘼，连夜筹划赈灾细则，以免被宵小之辈惊扰。”

  他先给出了稳住局面的缓兵之计。

  “至于粮食……”

  谢云锦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他看了一眼窗外黑压压的人群，声音压得更低。

  “或许……将这一切…全都推到他身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