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老人与阿祁

  夜雾裹着古堡的寒气，顺着雕花往窗棂里钻。

  老人提着一盏暖黄色的小灯，灯芯跳动着，把他略显佝偻的的影子投在暗室的门上。

  他攥着门把手按下了自己的指纹又通过了扫脸验证，门轴“吱呀”一声，打开了。

  他先走进了洗手间里，掬起水反复搓洗着自己的手掌，连指缝都清洗的干干净净的——这是他的儿子小时候教他的，说碰重要的人之前，手要是干净的才行。

  他那个儿子是有洁癖的。

  洗干净手后，他端着盆温水往里走，里面的房间更暗，只有床头悬着一盏小灯亮着，暖黄色的裹着床上的淡蓝色被子，把床上的人脸衬托得愈发苍白。

  他刚把水盆搁在玄关的矮柜上，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鼻息声。

  那只庞然大物醒了。

  灰黑色的皮毛在暗处泛着哑光，两只血红色的眼睛扫过老人，确认了来的人是谁后，它没有等老人靠近，又缓缓阖上了眼睛，连尾巴尖都懒得动。

  它是克拉，是老人儿子的精神体，陪了这具沉睡的身体整十九年零十一个多月了。

  老人打开房间里的灯后，把水盆挪到了床边的小桌子上，毛巾浸透水，拧干后才展开。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轻轻擦拭过床上的人紧闭的眼眸，心疼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声音哽咽着：“阿祁，我今天去了你妈妈的墓地里看她的时候，在回来的路上见到了一个小孩。”

  他的声音哽咽的顿了顿，指腹蹭过对方冰冷的下颌，眼泪却先掉了下来，“她的眼睛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像一对闪耀的黑曜石，把夜里的星星都装了进去。”

  “我在星轨上不经意间扫过她的眼睛，迟钝了半晌，心就忽然揪紧了！”

  “那个孩子的脸明明很陌生，可是我看着她的脸，我就想起来了你七岁那年陪着我去看你妈妈时候的样子。”

  “她才那么一点儿高，跟着个穿黑色制服的哨兵走，感觉风一强就要被吹倒一样。”

  老人的声音发颤，眼泪砸在阿祁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要是我当年没有逼迫你……没逼迫你回家继承家业，要你放弃那个低级向导的话……”

  “你现在该有自己的契约向导了吧？你们的孩子，也该长到这么大了！”

  “阿祁，是爸爸错了。”他抓住了那只手，手指攥得发白，“我不应该把我的想法强塞给你，不该让你受那种委屈。”

  “阿祁，你醒醒好不好？哪怕是骂我一句也行啊……”

  哭声没断多久，他的脚边忽然多了团毛茸茸的东西。

  克拉不知道什么时候挪了过来，大脑袋轻轻蹭着他的膝盖，耳朵耷拉着，连呼吸声都放得很轻。

  老人抹掉眼泪，粗糙的手掌揉了揉它的大脑袋：“克拉，辛苦你了，这么多年都在陪伴着阿祁。”

  他把见着那孩子的事情又对着克拉说了一遍，声音放得很柔，像是在怀念着曾经。

  “克拉，你还记得阿祁小时候吗？我跟你说那孩子跟阿祁小时候很像，特别是她的眼睛……”

  “她给我的感觉，和阿祁小时候松松软软一只的时期好像。”

  这话刚落，他没有看见的角落里，阿祁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被风吹得颤了颤的草叶，又飞快的恢复了平静。

  但是克拉看见了。

  它猛地抬起头，血红色的眼睛瞬间亮了，死死盯着床上的方向，尾巴在地上扫出细碎的声响。

  它能清晰的感受到，它的主人沉寂了十多年的精神屏障里，终于透出了一丝极其轻的波动——像冰面上终于流开了一小滴水。

  老人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那孩子的模样，没有注意到克拉的耳朵已经竖立了起来，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只有它知道，自己此刻有多激动，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快要撞出来。

  是因为——那个孩子吗？

  它悄悄往床边挪了挪，鼻子凑到了阿祁的手腕边，轻轻嗅了嗅，似乎真的多了一丝不属于这里的暖气。

  是它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主人的气息。

  北部军区的向导宿舍里——

  云锦正窝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剧，忽然连打了好几个喷嚏，鼻尖都红了。

  在一旁的兰斯见状顺手抽了张纸巾递了过去，语气里带着调侃：“云向导，是最近干什么什么坏事吗？才会这样子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

  云锦无奈的看了他一眼，现在对于他的毒舌云锦是习惯了的，接过纸巾擦了一下鼻子，精准的把纸巾丢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哼了一声：“没有啊。”

  说着干脆扯过旁边的毛毯，一扭身就靠进兰斯的怀里，眼睛还盯着屏幕里的剧情，半点没有把他调侃的话放在心里。

  兰斯低头看着她蜷缩成一团的样子，伸手把毛毯往下拽了拽，仔细盖住了她露在外面的脚丫，指尖碰着她微凉的脚背，又问：“是不是感冒了？这几天降温了，你多穿一点。”

  云锦这边嫌弃他凑得太近挡住了她的视线，伸手把他的脸往旁边推了推：“说了没有喽，老一辈的人说了，打喷嚏要么有人想，要么有人骂，我猜测可能是有人在想我。”

  她顿了顿，又催促兰斯：“你往旁边挪一下，你挡住我看电视剧了。”

  兰斯故意往她旁边又挤了挤，低笑着叹气：“行吧，看来云向导是嫌兰斯碍事了，开始嫌弃我烦了呗。”

  “我没有哦，你不要污蔑我！”云锦看着他故作难过的样子。

  指了指冰箱说：“去帮我拿个酸奶呗。”

  兰斯将云锦的脑袋放在了抱枕上，起身就走向了冰箱。

  等他走回来还没有坐下时，云锦看着兰斯笑嘻嘻的说：“我想吃你做的蛋糕，你多做几个放冰箱呗，我明天带去给朋友一起吃。”

  “你哪里来的朋友？”

  “我认识他们吗？为什么不喊他们一起来这里吃饭嘞？”

  兰斯好奇的看着云锦。

  云锦则是摇摇头说：“不了，他们可能会不太习惯！我在帝英学院的朋友啊！”

  兰斯：“好吧，要做几个小蛋糕哦？”

  云锦朝着厨房喊了一声：“需要做八个小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