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傻帽。
作者:清墨初
警局。
墨瑾川看着一夜之间老了许多的陆枭,语气平静,“陆枭,我母亲临终前最后一句话是,她不爱你了,不要我杀你。”
墨瑾川把一把匕首扎在他面前,垂眸,目色寂如荒原,仿佛在看一具早已风干的尸体。
“你能活到今天,不是命大,不是你聪明,是我母亲替你续了命。”
陆枭的瞳孔骤然溃散,血丝炸开。
墨瑾川却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仿佛那只是一团即将腐烂的肉。
他起身,嗓音冷得像冰渣滚过铁栏,“活够了,就自己走吧。”
门外,夜风卷着大雨前的湿热,像一锅将沸未沸的水,闷得人喘不过气。
南颜第一次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揉碎,“祁肆,能跟我说说他小时候吗?”
她想了解他的过去。
祁肆倚着墙,低头点了一支烟,火光在指间颤了颤。
“他母亲最爱兰花。”
“五岁那年,他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了一盆春兰。小小的人,抱着花盆踮脚开门——”
祁肆嗓音忽然哑得像砂纸,“门里,他母亲抱着他父亲,血漫过地砖缝,一直流到门口。”
南颜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攥紧——仿佛一松,就会泄露心疼。
烟灰折断,落在地上,像一段被掐灭的童年。
“那天之后,墨瑾川把自己关在儿童房里,不吃不喝,也不说话。老爷子请来最好的心理医生,他只是睁着眼,看天花板,连哭都不会哭。”
“后来老爷子领养了两个孤儿,想用兄妹的吵闹慢慢撬开他的壳。”
南颜睫毛狠狠一抖,胸口仿佛被那盆春兰的碎片扎中。
雨丝像细针,一针一针扎进青石板,也扎进南颜的心口,扎的她心口发疼。
她仿佛看见那个小小的男孩,抱着一盆染血的兰花,站在门口,眼里最后一丝光被血色吞没。
他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成了永远无法送出的礼物。
半晌,南颜再次开口,“前两天……是她父母的忌日?”
“嗯。”
小雨,渐渐落下,雨滴滴在水面上溅起一层一层的涟漪。
-
雨势渐密。
南颜在门外站到鞋跟陷进湿泥,才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墨瑾川撑着一把黑伞,步履从容,整个人平静的和往常一样。
她想起上次警局看到他的那次异样,心疼的无以复加。
原来,他把自己脆弱,失控的样子埋在心底,独自消化,把最平整的自己留给她看。
墨瑾川撑着伞走到她面前,看着要把他盯出窟窿的南颜,眉梢微挑,“我脸上有钱?你盯的这么入迷?”
南颜没答,一步上前,双臂环住他劲瘦的腰,把脸埋进他浸凉的肩窝,情绪像雨水一样打湿心口。
墨瑾川被她这主动的拥抱,愣怔了一下,“怎么了?”
雨声忽然变得很吵,又忽然变得很静。
“墨瑾川。”
“嗯?”
“想抱抱你。”
四个字,轻得像落叶,却烫得他胸腔发疼。
墨瑾川抬眸看向不远处的祁肆,不远处,祁肆冲他比了个夸张的爱心,转身冲进雨幕,头也不回,开车就走。
墨瑾川懂了——那些他不敢启齿的旧伤,有人替他揭开了第一道口子。
“我长在夏家,没人教我怎么爱一个人。”
南颜收紧手臂,声音闷在他锁骨处,像要把这句话烙进他的骨头,“所以……你难过的时候,别一个人熬。让我陪你疼,好不好?”
雨忽然大了,伞面被砸得噼啪作响。
墨瑾川掌心覆在她后脑,指缝间是潮湿的发丝。
他低头,薄唇落在她额心——
很轻,像落雪,化成一滴泪。
那滴泪顺着她眉骨滑下,混进雨水,谁也分不清是谁先红了眼眶。
他的婚姻不是坟墓,是幸福。
不远处,墨老爷子把车窗摇出一条缝,鼻子贴在玻璃上,撇了撇嘴嫌弃地吐槽,“傻帽,这么大的雨站那抱。”
副驾驶的管家也贴窗,笑得一脸慈祥:“老爷,挺浪漫的。”
“浪漫个鬼。”老爷子哼了一声,“殉情两世换来的,真是让我遭了老罪了。”
“那——走?”管家试探。
“走!”老爷子大手一挥,车窗刚升一半,又“刷”地落回去。
手机镜头鬼鬼祟祟探出——咔嚓。
雨幕里,闪光灯被夜色吞没,只映出老爷子手机屏幕上一对相拥的剪影。
他迅速把手机锁屏,再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咳嗽两声:
“傻了吧唧的恋爱脑,有什么好看的。”
黑色轿车缓缓滑入雨巷,尾灯像两颗偷笑的红豆。
-
回半山别墅的路上,“神奇请假”的司机和董特助像两只幽灵,无声无息地冒了出来。
墨瑾川阖眼靠在座椅上,几乎没开口过。
陆枭在监狱里自杀了。
上一辈的恩怨彻底散了。
而他母亲临终前那句“别恨我。”——此刻也散了。
像最后一根风筝线被风咬断,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飘。
他知道父亲母亲之间隔着人命,死是一种解脱。
母亲爱父亲,父亲更爱母亲,爱到恢复记忆后只剩折磨。
他们的爱情以鲜血封口,以死亡松绑,留给他的是一片白茫茫的荒原。
南颜知道他没睡。
他的手指冰凉,却把她攥得死紧,她只要轻轻一动,他就收紧一分,仿佛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下车时,都是南颜牵着他下车。
就连洗澡都要拉她进浴室。
南颜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我又不会跑。”
虽然也一起洗过澡,但都是她喝酒的状态下,这么清醒的一起洗澡,她还是不太适应。
墨瑾川垂眼,睫毛在冷白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像没人要的弃犬。
“三分钟热度的小骗子。”
“......”
“算了,就知道你说陪我都是客气话。”
他松开指尖,转身去解衬衫纽扣,动作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每一帧都在说“我被全世界抛弃了”。
南颜太阳穴突突跳。
“行行行,陪你洗。”
“不勉强?”
“不……”
“你要是觉得勉强就算了,我不强人所难......”
“啪!”一巴掌落在他后脑勺,清脆响亮。
“你别蹬鼻子上脸啊,墨瑾川。”
男人终于抿出一点笑,像冰面裂开一条细缝。
他跟在她身后,脚步轻了,呼吸也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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