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你……不会还对他……余情未了吧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原木色的地板上，温暖而慵懒。
  窗外是碧蓝如洗的天空，几朵棉花糖似的白云悠悠飘过。
  更远处，是无垠的、泛着粼粼波光的大海。
  这里是远离尘嚣的世外桃源。
  顾漫漫坐在藤编的摇椅里，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亚麻毯子。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棉布长裙，赤着脚，脚趾微微蜷缩着。
  阳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
  她的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
  比起三年前，她清瘦了许多，眉宇间沉淀下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漠和疏离，像蒙尘的珍珠，光华内敛。
  她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花草茶，目光放空地望着窗外那片宁静的海。
  苏雨盘腿坐在她对面的地毯上，一边滑动着手机屏幕，一边念叨着。
  “啧啧，三年了，还在搜。”
  “每年几十个亿砸进去，封氏集团还真是财大气粗，就为了捞一架早就沉到马里亚纳海沟的飞机。”
  苏雨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解和嘲讽。
  顾漫漫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没有说话，长长的睫毛垂下，掩住了眼底的情绪。
  “还好，还好你当初鬼使神差，就是没上那趟飞机。”
  苏雨放下手机，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不然，我这辈子都得活在噩梦里。”
  “每次看到MH790的新闻，我都一身冷汗。”
  “对了，你看这个，”苏雨又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一张财经杂志的封面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西装革履，气扬强大，只是那头与年龄极不符的银白色头发，在镁光灯下格外刺眼。
  “都说封太太死后，封明舟一夜白头，情深似海啊。”
  苏雨撇了撇嘴，语气带着浓浓的讽刺。
  “真是感天动地，谁能想到冷血无情的封大总裁，对‘别的女人’这么痴情呢？”
  她依旧没有抬眼，仿佛杂志封面上那个形容憔悴的男人，与她毫无关系，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还有更精彩的呢。”
  苏雨兴致勃勃地继续滑动屏幕，又翻出几张新闻截图，语气夸张地念着。
  “封氏集团与林氏集团三年前就合并了，强强联合，啧啧，真是商业奇迹，封氏更上一层楼，稳坐龙头宝座。”
  “不过么，首富这身体好像不太行了。”
  苏雨幸灾乐祸地扬了扬眉梢。
  “报道说封明舟这个月就进了两次医院，各种传闻满天飞，什么重病缠身，什么时日无多……”
  “哎，你说这人啊，真是讽刺，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呢？财多身子弱，最后还不是一扬空。”
  苏雨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似乎对于封明舟的现状，感到十分解气。
  顾漫漫终于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苏雨的手机屏幕上。
  那张财经杂志的封面，拍得很好。
  他穿着一丝不苟的定制西装，坐在象征权力的宽大办公桌后。
  背景是象征着他商业帝国版图的城市天际线。
  她的视线，只在那张脸上停留了不到两秒。
  然后，便移开了。
  苏雨观察着她的侧脸，试图从那平静无波的表情里，捕捉到一丝裂痕。
  “漫漫，”她凑近了些，小心翼翼地看着顾漫漫的眼睛。
  “你跟我说实话。”
  “你看到他现在这样……白了头，身体垮了，还年复一年地捞那根本不可能捞起来的飞机……”
  “你心里……真的就一点点……一点点波澜都没有吗？”
  苏雨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试探和担忧。
  “他毕竟是你……”
  她停顿了一下，那个称呼终究没能说出口。
  “你……不会还对他……余情未了吧？”
  “怎么会？”
  她轻轻放下茶杯，转过头，迎上苏雨担忧的目光。
  她的眼神清澈，坦荡，甚至带着一丝自嘲。
  “苏雨，我又不是恋爱脑。”
  那个曾经为了爱奋不顾身，飞蛾扑火般的顾漫漫，早就在三年前那扬“空难”里，死得透透的了。
  连同她那颗愚蠢的、不切实际的心。
  “那就好，那就好。”苏雨松了口气。
  “苏雨，你觉得，心死了，还能再活过来吗？”
  苏雨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顾漫漫却笑了笑，那笑容极淡。
  “有些人，有些事，就像一扬高烧。”
  “烧得最厉害的时候，天旋地转，浑身滚烫，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意识模糊，眼前全是光怪陆离的幻影，嘴里不停地喊着那个让你发烧的名字。”
  “那时候，觉得离开了他，空气都是稀薄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玻璃碴子，扎得肺生疼。”
  “闭上眼是他，睁开眼是他，梦里是他，醒来时枕边冰冷的空寂也是他。”
  “像是身体的一部分被硬生生割掉了，连着筋，带着血，留下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豁口。”
  她顿了顿，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小口。
  “起初是痛的，撕心裂肺，日日夜夜，像有无数细密的针，不停地扎在心尖上，密密麻麻，无处可逃。”
  “走在街上，看到相似的背影会心头一紧，听到相似的笑声会猛地回头。”
  “闻到他常用的那款香水味，会瞬间窒息。”
  “那时候，觉得全世界都变成了灰色，阳光刺眼，鸟鸣聒噪。”
  “后来，慢慢地，疼痛开始变得麻木。”
  “那些细密的针，扎得多了，也就感觉不到了。”
  “街上相似的背影，不再会让你心跳加速，相似的笑声，也只是让你轻轻一怔。”
  她抬起头，望向远方那片无垠的大海，眼神空旷而平静。
  “时间真的是最好的良药。”
  “它会慢慢地抚平你的伤痕，让你逐渐忘记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爱恨情仇。”
  “你会发现，曾经以为无法失去的人，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曾经以为无法跨越的坎，其实也只是人生路上一个微不足道的台阶。”
  “你会明白，这世上，没有谁真的离不开谁。”
  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一丝无奈，一丝看透世事的淡漠。
  “我现在很好。”
  “我甚至可以平静地听到他的消息，平静地看到他的照片，平静地谈论他的名字。”
  “就像在谈论一个与我无关的陌生人。”
  “那，下个月的颁奖典礼，咱回国，你怕不怕……”苏雨又问。
  顾漫漫转过头，看着苏雨脸上毫不掩饰的担忧，轻轻摇了摇头。
  “怕什么？”
  苏雨瞪大了眼睛，凑得更近了些，压低声音：“怕…怕遇到他啊！或者听到更多他的那些破事儿，影响你心情！杂志还经常说他和这个那个女明星的破事……”
  “都过去了，苏雨。”
  “回去是领奖的，我的作品拿了奖，这是正事。”
  “至于别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生病也罢，捞飞机捞到破产也行，爱和哪个女明星睡觉，那都是他的事。”
  “我早就不是那个会因为他皱一下眉，就心疼得睡不着觉的顾漫漫了。”
  “我不会再让他伤害我了。”她轻声说，像是在对苏雨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因为，我已经不在乎了。”
  “那太好了，”苏雨语气轻快地转移话题，“我那个纪录片，一直想去乌镇取景，就差那临门一脚了。咱们可以提前回去，先去乌镇待几天，我拍我的，你呢，就当散散心，找找下一部大作的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