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九章 死者的幻象

  “天狐大人，我就拜托你看着了。”

  白狐轻点小脑袋，一双亮晶晶的眸子中，倒映出青年的脸庞。

  它什么都没说，担忧却从眼中传递给苏泽。

  “放心，没事的。”

  苏泽一边轻抚它毛发，一边闭上眼。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沉沉睡意如同窗外风雪，将他包裹，让他挣脱不得。

  渐渐的，他感觉眼前好像有光。

  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幅截然不同的景象。

  明媚的阳光，洒在一望无际的雪原上，一条不沾半点雪的道路，直直通往视线的尽头。

  在这条道路上，许许多多的雪族人，成群结伴走往远方。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看着这一幕，苏泽微微闭眼。

  很显然，如果没人阻止，这些雪族人的灵魂，都会随之消失。

  至于是去了极乐世界，还是去了其他地方，这就只有他们自己知晓。

  他身为恩之触的使徒，是该插手呢，还是不该插手呢？

  “你是怎么进来的？”

  弱弱的声音，将苏泽思绪拉回。

  偏头一看，雪中村庄出现过的女孩，正好奇盯着自己。

  苏泽移开目光，平静道：“想进来，所以我就进来了。”

  “这样么？你能救救他们吗？”

  女孩点点头，声音里略带一丝恳求。

  “我真的不想看到，大家变成这样。”

  苏泽微微摇头，婉拒道：“这难道不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吗？”

  他曾经也一厢情愿去救。

  可结果呢？

  最终还是没能改变。

  “这不是他们的选择，他们只是迫不得已，如果有人愿意帮他们的话，他们绝不会选择这条路的。”

  女孩倔强的声音响起，苏泽偏头看着她，挑眉道：

  “谈论这个之前，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有，外面为什么会是那个状况？”

  “我叫雪花，得了个怪病，每当雪夜来临时，我就可以自由进出这里。”

  女孩看着远方，声音轻柔。

  “那个雪雕，是在我看到神母之后，出现在村庄中的。”

  “具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自从那之后，这片区域陷入了循环，没人能够打破。”

  想起雪成临死前的说法，苏泽皱紧剑眉。

  难不成这个雪花也是被选中者？

  跟雪母一样，是魅之母的使徒？

  “你…能帮忙吗？”

  雪花小心翼翼看着苏泽，声音中充满恳求之意。

  “我见到神母时，祂告诉我有人能够帮我。”

  苏泽剑眉扬起，淡淡道：“祂告诉你，那个人是我？”

  雪花摇摇头，咬了咬苍白的唇。

  “神母没告诉我，祂似乎不高兴。”

  “我该怎么帮你？我是人类，你觉得他们会听我的话？”

  苏泽指着面带笑容的雪族人，神情淡然。

  作为恩之触的使徒，他倒是想管一管，可事实却是，眼前这一幕他管不了。

  【天河龙王】的入梦技能，在这里失效了，显然有更强大的存在在这里潜伏。

  如果他的精神力与这个存在差距不大，他或许还能有一战之力。

  然而，他的精神力远弱于对方，即便有入梦技能，他也无法奈何对方。

  “你们人类不是会制卡吗？我听说，卡牌无所不能…”

  雪花的声音越说越小，似乎是没了底气。

  她忽然意识到，他们两个是在和传说中的神母作对。

  与神明作对，怎么可能赢呢？

  归根结底，是她奢望了。

  “卡牌确实无所不能，但我这个制卡师，并非无所不能。”

  苏泽摸摸她的头，平静一笑。

  “我曾经试图拯救一个人，但到头来，却是我为了拯救她，导致她不得不放弃自己，反过来救我。”

  雪花轻皱眉头，声音迟疑。

  “你的意思是，你为了拯救她，踏上救她的路。在路上你遇到了危险，然后她为了救你，最终没能被你拯救？”

  苏泽缓缓点头，眺望远方，微微一笑。

  “你说是不是很矛盾？想拯救她，就注定无法救她，不想拯救她，就肯定救不了她。”

  雪花沉默点点头，目光移向别处。

  “至少，你们都努力过了，哪怕有遗憾。”

  “可是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苏泽转身看着她，郑重道：“你就这么想救他们？”

  本该全族与魅之母一同离开的雪族，却有这么一个异类，还疑似是魅之母使徒。

  魅之母挑人，三个里面两个都跟祂对着干。

  魅之母当神，真的够失败的。

  “我想，可是我做不到。”

  雪花认真点头，两手抓着衣摆，咬了咬唇。

  “从小到大，都是父亲在照顾我，我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村庄的村口。”

  “在不是那么冷的时候，父亲会带着我晒太阳。”

  “每次我没勇气面对一切时，父亲总会鼓励我，让我坚持下去。”

  “但是父亲不在这里，我已经失败很多次了…”

  听完这些，苏泽微皱剑眉，旋即笑道：“雪花，你的意思是，只要把你父亲喊来，你就有勇气面对这一切？”

  雪花重重点头，鼓起勇气道：

  “如果父亲在的话，我会勇敢面对的。”

  看着她这模样，苏泽神色郑重。

  “那好，我帮你把他带进这里。”

  雪花闻言抬头，怔怔看着他，声音里夹杂着一丝不易压制的害怕。

  “真的可以吗？不会伤害到父亲吗？”

  “不会。”

  苏泽笑着摇头，意念一动，身影消失在这处梦境。

  醒来睁开眼，见白狐目光灼灼，正盯着自己，苏泽投去放心的眼神。

  然而，下一刻他就愣在原地。

  小小的雪屋里，雪成几人的尸体，消失不见。

  唯有雪名的尸体，躺在冰冷的床上，从那冻成冰雕的状态来看，这并非是一日两日。

  苏泽心神一震，抱着白狐走出雪屋，踹开雪英所在雪屋的房门。

  冰冷的雪屋中，一具尸体静悄悄躺在地上，那瞪大的双眼中，愤怒仿佛被冻结住，接近永恒。

  “嘤嘤嘤…”

  白狐低低叫唤两声，眼中掠过了然之色。

  “天狐大人，原来我们看到的，都是在过去发生的事…”

  苏泽回过神来，淡然笑了一声。

  他走出门，看着村庄中央的少女雪雕，眼神漠然。

  “还不出来见我么？丑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