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刻骨之痛

  她还看到那个在瘟疫中被她用“净水”救下的小女孩。她活了下来，但脸上和手臂上留下了大片暗红色的、如同烙印般的疤痕。她依偎在同样劫后余生的母亲怀里，眼神怯生生的，对任何靠近的人都充满了恐惧。那扬瘟疫和濒死的痛苦，在她幼小的心灵里刻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尹娇娇默默地走着，看着。她的心，被一种沉甸甸的、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悲悯填满。
  百万亡魂的怨念，她引渡了。
  恐怖瘟疫的肆虐，她拼死遏制了。
  重建家园的希望，正在这片废墟上艰难地萌芽。
  然而，那些失去了至亲的刻骨之痛呢？那些身体残缺带来的终身不便呢？那些深埋心底、如同梦魇般的恐惧和创伤呢？那些被摧毁的生活和再也无法挽回的“家”呢？
  她的功德之力，可以净化邪祟，可以治愈身体的部分创伤，甚至可以暂时安抚惊魂。但她无法抹去记忆，无法让逝者复生，无法填补那些被灾难硬生生剜走的、名为“亲人”和“完整”的空洞。
  黑巫教的阴谋可以被粉碎，废墟可以被清理，新的房屋可以被建起。但人心上的废墟呢？那些无形的、深可见骨的伤痕，又该如何重建？
  她想起了那个在阴路上疾驰、被无数鬼影环伺的瞬间；想起了自己识海中那点几近熄灭的功德火星；想起了强行开阴路时感受到的、来自幽冥深处的冰冷审视目光……为了救人，她几乎搭上了自己的道基和性命，触犯了阴阳禁忌。
  值得吗？
  看着那个抱着空襁褓哼歌的老妇人，看着那个失去手臂眼神空洞的汉子，看着那个脸上带着恐怖疤痕、眼神怯懦的小女孩……尹娇娇的心中，没有答案，只有更深的迷茫和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重。
  她救下了他们的命，却无法给予他们完整的“生”。
  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布满瓦砾和新生嫩草的土地上。她站在废墟与重建的交界处，站在生与死、希望与绝望的夹缝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功德之路的尽头，并非救赎一切的光明彼岸，而是众生皆苦的无边苦海。
  人间的路，终究要凡人自己，一步一个血印，蹒跚前行。
  而她，又能为他们做些什么？她的道，又该走向何方？
  尹娇娇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远处，机械的轰鸣声和人们重建家园的号子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片劫后土地最真实、也最复杂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