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鸦栖未啼时

  石昊也缓缓抬起头，脸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但那双深邃的天脉灵瞳深处，却是一片复杂的，深潭一般的沉静。他微微颔首，声音虚弱却清晰地吐出几个字：“石昊，愿竭尽所能。” 他要去看看，这水道里究竟藏着什么，能让城主如此热心，能让苏清寒留下警示，又能让他的咒印产生异动？
  同时，秦无炎那令人如沐春风的浩然正气和慷慨许诺，也让他暂时将那一丝转瞬即逝的灵瞳异感和咒印悸动，归咎于自己的虚弱。
  “好！好！好！”秦无炎抚掌大笑，连道三声好，洪亮的笑声在卫所内回荡，充满了欣慰与开怀，“少年意气，赤子之心！云锦城有你们这样的年轻人，何愁邪祟不除，未来不兴！”
  他转身，对身旁一位气息最为稳重的亲卫队长沉声吩咐，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赵统领！即刻护送二位小友回城主府！安排听涛苑东厢上房，一应用度，按府中贵客最高规格！传我手令予百炼堂主事白墨尘：即日起，开启锐金池与千钧锻台，林小友可随时入内修行，所需药石辅材，库房尽取！另，速去丹房取一枚虎魄易筋丹来！”
  他看向林溪，笑容温和而充满期许，就像是看着一块亟待雕琢的璞玉，“林小友，百炼堂乃我云锦重地，内蕴造化之功。望你把握机缘，勇猛精进！水道之行，凶险莫测，多一分实力，便多一分把握！本城主期待你易筋有成！”
  他又看向石昊，眼神温和中带着长者对晚辈的关怀：“石小友，你身体虚弱，需好生将养。你的敏锐感知，可能将是此次探查成败的关键。这枚定神玉符你且收好。”说着，一枚婴儿掌心大小、温润细腻、通体洁白无瑕的玉符被递到石昊面前。
  玉符表面雕刻着繁复玄奥的云纹，中心隐隐有柔和的白光流转，入手温润，一股令人心神宁静的平和气息缓缓散发开来，仿佛能抚平一切躁动不安。“此符贴身佩戴，可助你抵御水道阴秽邪气侵扰，稳固心神，免受外邪所惑。”秦无炎的语气充满关切。
  石昊默默接过玉符。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那股平和的气息确实让他因咒印和灵瞳消耗带来的疲惫感稍有缓解。就在玉符接触皮肤的刹那，他胸口的缚灵咒印，逐渐平息了下来，传来一丝微弱清凉的感觉！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惊疑，低声道：“谢城主。”
  “好！”秦无炎满意地点点头，气度雍容，智珠在握，“三日后，待林小友略有所得，适应了百炼堂的锻打，本城主会派人将废弃水道的详细堪舆图、避秽丹、照明萤石等一应所需之物送至听涛苑。届时，静候二位小友，为我云锦城，除此心腹大患！”
  离开气氛肃杀的城卫所，坐上前所未有的，由四匹神骏黑马拉着的玄色鎏金马车。车厢内铺着厚厚的雪驼绒毯，紫檀小几上摆放着精致的点心和温热的香茗，熏炉里燃着清心宁神的淡淡檀香。林溪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繁华街景，高耸的空中织机投射下的巨大阴影、川流不息衣着各异的人群、琳琅满目的商铺招牌……
  这一切都因秦无炎的赏识而镀上了一层希望的光晕。他心中激荡着对百炼堂的无限憧憬和对力量的炽热渴望。他能感觉到，背上藏锋剑在鞘中发出低沉而愉悦的嗡鸣，仿佛也在渴望着即将到来的烈火淬炼。
  石昊则靠坐在柔软舒适的车厢内壁上，闭目养神。
  他手中紧握着那枚温润的定神玉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繁复的云纹。秦无炎那令人信服的正气面容、慷慨激昂的许诺、苏清寒冷若冰霜却留下关键指引的身影、水道深处那丝若有若无的咒印悸动、以及玉符入手时那一丝微弱清凉气息……
  这些碎片在他脑海中反复碰撞交织。城主府的橄榄枝，散发着诱人的光芒，却也是包裹着蜜糖的未知果实。听涛苑的安逸与百炼堂的机遇，究竟是通往力量的坦途，还是通往更幽暗深渊的引路石？
  当马车驶过最后一条喧嚣的街道，一座巍峨、厚重、散发着无形威压的府邸出现在眼前。高大的朱漆大门缓缓开启，门楣上城主府三个鎏金大字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前方，是淬炼筋骨，脱胎换骨的百炼堂，是通往更强力量的辉煌阶梯；而三日后等待他们的，则是那深埋于钢铁之城下方、黑暗潮湿、充满了未知凶险与惊天秘密的废弃水道，一个由城主指引，却也被神秘女子苏清寒点明，更与石昊诅咒隐隐相连的地方。
  新的征程，在城主的善意与苏清寒的警示交织中，拉开了沉重而充满诱惑的帷幕。云锦城的暗流，正无声地将他们推向旋涡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