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古言文里的未婚妻9

  「连夺两城，敌军退守雁门。
  昨夜篝火旁，老赵说他夫人有孕了。
  我告诉他，我家夫人凶得很，
  若我战死，定要化作厉鬼缠她一世。他吓得酒都醒了。」
  「粮草被劫是假消息，勿忧。
  倒是你，管家说你又熬夜查账？等我回去，定要……算了，舍不得罚。」
  每封信都带着边关风沙的气息，末尾永远有朵海棠。
  苏鱼在书房墙上挂了幅地图，每收一封信，就插一枚小旗。
  旗子渐渐插到雁门关外，眼看就要大胜。
  苏鱼正在绣小衣裳——她已经有孕两个月了，想等顾临渊凯旋时给他个惊喜。
  “王妃！”管家突然跌跌撞撞冲进来，“前线、前线来报……”
  她手中的针线落地。
  来的是传令兵，不是平日送信的小厮。
  “王爷中了埋伏，如今……生死不明。”
  耳边轰鸣，苏鱼却觉得世界突然寂静。
  “备马。”苏鱼听见自己说。
  “王妃三思！您还有身孕……”
  “我说，备马！”
  还好以前缠着顾临渊学过骑马。
  快马加鞭，五日路程，缩短为三日，北疆大营。
  当苏鱼风尘仆仆冲进主帅营帐时，军医们正摇头退开。
  榻上的人胸口缠着渗血的绷带，面色苍白如纸。
  “顾临渊！”苏鱼一脸憔悴扑到榻前，“你敢死试试！”
  苏鱼颤抖着拉起他的手，轻轻贴在自己小腹。
  “还有件事没告诉你。”苏鱼眼泪砸在他的手上，"这里……有个女儿或者儿子。"
  “你再不醒，孩子就不认你这个爹爹了！”
  脑海之中，顾临渊听见哭声。
  时远时近，像隔着层层水面。
  “……孩子就不认…爹爹了……”
  孩子？什么孩子？
  昏迷了五日的顾临渊，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凶什么……”顾临渊气若游丝，却弯了唇角，“这不是……等着你来绑我回去吗……”
  苏鱼的眼泪砸在他脸上。
  顾临渊费力抬手，拭去她的泪珠：“别哭……”
  “太医，太医，王爷醒了！你们快来看看！”
  苏鱼这次来军营，带着宫中最好的太医。
  帐内瞬间乱作一团，军医们蜂拥而上，诊脉的诊脉，换药的换药。
  苏鱼被挤到一旁，连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眼前忽然一阵天旋地转，
  “小鱼？！”
  她最后看到的，是顾临渊骤然惊骇的目光，和那只拼命朝她伸来的手。
  再醒来时，身下是柔软的皮毛褥子。
  苏鱼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被人小心翼翼搂在怀里。熟悉的沉水香萦绕在鼻尖，她抬头，正对上顾临渊幽深的眸子。
  “……！”苏鱼张口想说话，却被顾临渊用指尖按住嘴唇。
  “别动。”顾临渊声音沙哑，“太医说你再不好好休息，孩子就保不住了。”
  苏鱼这才发现，他们竟躺在一张榻上。
  顾临渊半靠着软枕，而苏鱼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后背贴着他温热的胸膛。
  “你……”苏鱼满心担忧，“你的伤……”
  “无碍。”顾临渊收拢手臂，将苏鱼搂得更稳当些，“倒是你，怀着身孕还敢千里奔波？”语气虽冷，掌心却温柔地覆上她的小腹。
  苏鱼瞬间鼻子一酸，转身埋进顾临渊颈窝：“谁让你装死吓我……”
  顾临渊闷哼一声，苏鱼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伤口。
  “对不起！”苏鱼慌忙要起身，却被他按住。
  “别乱动。”顾临渊无奈地叹气，“就这样躺着。”
  ……
  凯旋大军行至京郊，主帅马车内。
  “再吃一口。”顾临渊捧着青瓷碗，勺里的羹汤还冒着热气，“太医说你要多补气血。”
  苏鱼靠在软枕上，无奈地张嘴：“王爷，这是今日第三碗了。”
  “双身子的人，自然要多吃些。”顾临渊指腹擦过苏鱼唇角，忽然皱眉，“怎么脸色这么白？”
  车帘外传来亲兵的憋笑声，谁能想到战扬上杀伐果决的摄政王，如今连夫人少喝半碗汤都要紧张。
  “没事。”苏鱼轻轻按住微隆的小腹，“就是这孩子近日闹得厉害，夜里总睡不好。”
  顾临渊立刻将人搂进怀里，温热手掌覆上她腹间：“等回府，我念兵书给他听。”
  “万一是个姑娘呢？”
  “那就念诗。”他低头吻苏鱼额头，“念你喜欢的《关雎》。”
  马车悄然一顿，外面传来山呼万岁的声响。
  苏鱼刚要起身，就被顾临渊按回座上：“别动，我去应付。”
  他掀帘下车，玄色王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百官跪迎中，只见他们威名赫赫的摄政王转身伸手，从马车里扶出个绯色身影。
  苏鱼眼前突然一黑，
  “苏鱼！”
  在万民惊呼声中，顾临渊一把将人横抱而起。
  太医连滚带爬地赶来，诊脉后突然跪地贺喜：
  “恭喜王爷！王妃这是双生之喜啊！”
  顾临渊愣在原地，向来凌厉的凤眸竟微微发红。
  众目睽睽之下，他抱着苏鱼连转三圈，直到老太医尖叫“王爷慎重！”才慌忙停下。
  “放我下来……”苏鱼红着脸捶他，“像什么样子！”
  “我高兴。”顾临渊贴着苏鱼耳根低语，转身便恢复威严神色。
  顾临渊不放心苏鱼离开他的视线太久，直接带了她入宫。
  “臣请辞摄政之位。”
  玉阶下，顾临渊一袭素袍跪得笔直。龙椅上的少年皇帝急得直跺脚：“舅舅，北疆刚定，您怎么能……”
  “陛下已能独当一面。”他抬头，目光澄澈，“臣半生戎马，如今……”回头看了眼珠帘后的身影，唇角微扬，“想陪夫人看海棠开落。”
  “舅舅，您不能走啊！这朝中大事还得靠您呢！”
  顾临渊却不为所动，“陛下如今已渐明事理，朝中大臣也都忠心耿耿，臣也该好好陪陪夫人和孩子了。”
  苏鱼坐在屏风后面，看着顾临渊坚定的模样，心中满是感动。
  少年皇帝：“不行！除非……除非舅母也同意！ ”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屏风。
  苏鱼硬着头皮走出来，刚要开口，就被顾临渊揽入怀中：“夫人说呢？ ”
  他的手在苏鱼腰间轻划，她腿一软，红着脸点头：“臣妾……听王爷的。”
  “陛下听见了？”顾临渊笑得像只狐狸，“王妃准了。”
  少年皇帝见劝不动顾临渊，只好无奈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