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不属于他的气味

  顾长歌淡淡一笑，摇头：“不用了，一切自有天意。”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时，一个穿着藏青道袍、眉发皆白的老道士拄着拐杖走了进来，直接在小道士头上敲了一记：“清煜！你知道什么天机？这位施主的签诗在这儿。”
  说罢，他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好的签纸，递给林雀。
  林雀疑惑地接过，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你生早缚命定劫，
  逃路尽封天罗结。
  不解蚀骨相思烙，
  掉入渊底饮鸩悦。”
  她怔了怔，有些出神。
  清煜在一旁叫起来：“师父！您不是说过签不能乱改的吗？”
  又是一记脑瓜崩落在他头顶。
  老道士笑眯眯地看着林雀：“贫道没改签，这是另外一位有缘人托我交给你的。”
  说着，他忽地凑近了一些，神秘兮兮地低声说：“施主若不嫌弃，随我去偏殿一趟，那人托我转告的事，还未说完。”
  顾长歌下意识要跟上，却被老道士抬手一拦，笑道：“这位施主，缘分未到，偏殿不宜进，你在此等候便是。”
  林雀朝他笑了笑：“长歌，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无聊就和小道士玩玩。”
  清煜不满地哼了一声，小声嘟囔：“什么叫无聊跟我玩儿？跟我玩儿那叫乐趣无穷！”
  顾长歌失笑，摇了摇头，便顺着廊道出去，在道馆中随意转转。
  而另一边，林雀跟着老道士穿过长廊，走进了一处牌匾写着“静心内境”的偏殿。殿内宽敞清净，檀香缭绕，但在那香气之中，她却闻到了一缕熟悉的味道。
  不会吧，这么巧？
  他怎么可能躲在这儿？
  老道士默默退下，替她合上门。
  帘幕后传来不着调的哼唱声，混杂着翻书的“唰唰”声。那旋律太熟了，熟到林雀只听了一耳朵，就认出是谁。
  她垂眸一笑，低头看那张签文，果不其然，是首藏头诗——“你逃不掉”。
  她嘴角微勾，自言自语：“学会装神弄鬼了。”
  她不紧不慢踱至屏风后，只见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懒散地倚在罗汉床上，麻料白衣松松垮垮，几缕刘海搭在眉间，书册摊开在身侧。他眉眼低垂，指尖翻书，悠哉游哉，一派出世模样。
  见到林雀来，他眼神微动，桃花眼轻轻一挑，抬手朝她勾了勾指。
  林雀原以为他要说点什么温柔浪漫的情话，结果哼唱戛然而止，换来一句冰冷又毒辣的灵魂质问：“老公不在家，你就带野男人出来玩？”
  她哂然失笑，抱臂调侃：“是啊，哪像你，还有空写藏头诗。”
  说罢走到他身前，打量了一下他这身打扮：“你这么穿还挺好看，少了点风尘味，多了点清净气。”
  江妄一把将她扯进怀里，掐住她鼻尖：“风尘？我现在可是在修心养性，不比姓顾的高洁？”
  “修什么？”
  “修缘分啊。没缘你能撞进来？”
  “少来，定位器装哪儿了？我今天没戴镯子，就怕被人发现。”
  “你和顾长歌划清界限，我就告诉你。”
  林雀原想反驳，可一想到自己那些动摇的瞬间，忽然有些心虚。
  “我就知道！”他低吼一声，先前营造的从容倏然崩塌。
  江妄面色一冷，一手捏住她的脸，语气狠厉：“林雀，你敢对他动一点心思，我让你这辈子都见不到他。”
  林雀一震。
  她的确答应给顾长歌一次机会，哪怕只是口头敷衍，可江妄这个反应，让她不禁想起霍临提到的“白月光”。
  她压不住火，挣脱开他，脱口而出：“你管得着？我们又不是夫妻，我跟谁在一起不需要你同意！”
  “你确定要这样说话？”江妄眼神一冷，身上白衣仿佛荡起黑气，“我给你个选择。”
  “什么？”
  “卸掉他的腿、手，还是头？”
  林雀倒吸一口凉气，怒道：“你有病啊？能不能好好说话！”
  他这人就是这样，明明只要说几句好听的就能解决的事，偏偏要用这种恐怖方式表达。
  “我这不是在好好说嘛。我问你，你现在是在护着他？”
  “我护你才对！”林雀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你真要那么做，那你跟江淮京有什么区别？那我们的未来呢？！”
  她一说完就后悔了，赶紧捂住嘴，恨自己嘴快。
  江妄愣了半秒，眼底倏然漾起亮光。刚才还满脸狠戾的他忽然笑了，那种得到甜头的笑。
  他捏着她的脸，像哄小孩似的低声道：“老婆别气了，那我不动他……我就悄悄把他头发剃光，让他这辈子都长不出来，好不好？”
  “……”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觉得我很大方？”
  “……”
  “老婆亲我一下好不好？我真的想要，憋得好难受。”
  他一边说着，手就不安分地往她外套里伸，指尖在她后腰处游走。
  林雀赶紧拍掉他作怪的手，瞪了他一眼：“拜托，这里是道馆！你别乱来。”
  江妄笑得得意，像个偷到糖的孩子。
  这扬重逢看似偶然，其实两人都心知肚明，是千算万算后的精心安排。
  他们没有任何通讯联系，只能靠运气和默契见面，一切都必须隐秘到极致。
  林雀忽然转身，搂住他腰，将他眼镜摘下来，目光定定地望进他眼里：“你什么时候回江家？你不想念儿和暖暖吗？”
  “当然想，”江妄轻轻叹了口气，“可还不是时候。你只管按我说的去做，在江家保护好你自己和孩子，剩下的我来安排。”
  他说着，从一旁外套口袋里掏出几条项链，银白色链坠被小小的铜铃和墨玉点缀，其中一条坠子雕着“安”字，另一条是八卦阵形，还有一条，是一颗染着红砂的小桃木符，微微泛出淡淡清香。
  “你需要做的，”他说，“就是让他们戴上这些。”
  林雀握紧那些链子，心头却升起莫名不安：“我会做到的……可你真的能放弃江家现在的一切？”
  她看着眼前散发温润气息的江妄，一时恍惚。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目中无人的江家少主，如今却在道馆深处，翻经看书、静心修行。
  江妄察觉到她眼神里的动摇，伸手把她搂进怀里，低声道：“是真的，你要习惯，以后我只会对你越来越好。”
  她正有些动容，他却又在耳边轻声悠悠补上一句：“前提是，你允许我剃掉姓顾的头发。”
  “……”
  她瞬间从半秒钟前的感动跳出，满脸头疼地推开他。
  江妄往后仰去，动作松弛自然，却在这一刻，林雀忽然闻到了一股不属于他的气味。
  ——女人香水味，很甜腻，混在他衣领之中，猝不及防地钻入她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