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我们三个不是朋友吗？

  顾长歌的声音轻得几乎要溶进空气里，带着令人心碎的卑微。
  林雀迟疑了。
  她怕他越陷越深，也怕自己一时心软，误了更大的事。
  江妄已经为她赌上一切，她不能再摇摆不定。
  “不了吧。”
  冰冷而克制的话语，将顾长歌彻底击碎。
  他抬起的手僵在半空，最后颤抖着垂落，像一株败落的枝桠。
  他哭了。
  毫无征兆，也毫无保留地哭了。
  他用手掌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间簌簌而下，止不住地落下。
  “他不过是比我早认识你一个月而已。”
  他的声音哽咽，“我知道你对我不是没感觉。”
  “可为什么……你就能为了他死心塌地？”
  “第一次在宴会上见你，我就明白——你和江妄这段孽缘，剪不断理还乱。”
  “他一直是我心头的刺。”
  “为什么我总是晚一步？！”顾长歌近乎呐喊，“就因为我太克制？再见到你时，你已经嫁给祁夜；如今你离婚了，又是江妄抢先一步！”
  “我到底差在哪里？！”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颓唐的自嘲，“我为什么要做个好人？”
  “如果我也变坏，变得不讲道理，你会不会，给我一次机会？”
  这是一连串的控诉，也是他整整几年克制后的崩溃。
  林雀愣住了。
  她第一次看到顾长歌如此失控。
  这个曾无数次在她面前保持风度和温柔的男人，此刻仿佛终于承认了自己也是个凡人。
  她一度想像控制祁渊那样控制住他，可她找不到理由——顾长歌没有错。
  祁夜的罪是贪婪与欺骗；
  祁渊的罪是嫉妒与占有；
  江澈的罪是野心与算计；
  江妄的罪，是纵欲与逃避；
  唯独顾长歌，从未越界一步。
  那一夜的情不自禁，甚至是她先动的。
  他没有强求，也没有趁虚而入，更没有打扰她的生活。
  如果他有错，那错就错在太“笨”了。
  他不走捷径，不玩心机，不强迫，也不索取，
  只是一点一点地靠近，用尽全力，只为一个机会。
  一个从未伸手要过任何回报的男人，终于在此刻，将自己所有的尊严都扔在了地上。
  “好……给你第一次机会。”林雀喉咙发紧，声音发颤，“你别哭了……”
  她真的不会安慰人。
  但他，顾长歌，值得。
  唯一不配拥有这份深情的，是她林雀。
  她身上背负着太多罪名——虚伪、伪善、软弱、逃避，她是被命运拖着走的“审判者”，却又是欲望与本能的奴隶。
  她之所以对江妄无法自拔，是因为那个男人的疯狂，正好贴合她潜意识里最深的渴望。
  江妄，是嗜欲者的天堂。
  而她，明知深渊，却依旧纵身跳下。
  她需要顾长歌这束光，来提醒自己人间的温柔仍未绝迹；
  而江妄，需要她的拉扯，才能不坠入万劫不复。
  从Karas身上，从顾长歌教养出的暖暖身上，林雀便能看出，这对兄妹成长于一个温暖、三观正的家庭。
  Karas进入娱乐圈，却从不炫耀家世，甚至不公开顾家大小姐的身份——为了避开那些不必要的麻烦。
  在那样充满权欲的世界里，他始终能独善其身。
  可他偏偏，喜欢上了林雀这样复杂的人。
  林雀捧起他的脸，认真地问：“你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喜欢我？你知不知道，我很坏。”
  顾长歌的眼泪还在默默滑落，他只是深情凝视着眼前略显冷漠的女人，低声道：“不，你不坏。你身上有我触碰不到的人性，是蓬勃的生命力，是混沌与张力交织出的真实……让我无法自拔。”
  哪怕已经听到了“再给你一次机会”，他也没有主动抱她，仿佛还在征求许可。
  他的温柔与克制，总是让林雀看到一线光亮，让她在千疮百孔的心底，重新找回一点柔软与憧憬。
  林雀点头：“你可以抱我。”
  顾长歌仿佛不敢相信，展开双臂，将她小心翼翼地圈入怀中。
  “可以……再紧一点。”
  “谢谢你。”
  他将她抱得很紧，却又不至令人窒息。林雀能感觉到脖颈处，有温热的液体一滴滴滑落。
  “长歌，换身衣服吧。”林雀轻声道，“你的生活，该回归正轨了。”
  “要一起去祁家吗？”他下意识问，“可是……我的眼睛……”
  林雀看着他红肿的双眼，忍不住失笑，用指腹替他擦去泪痕：“我去拿点冰块，帮你敷一下。”
  她刚走出房门，就听见门铃响起。
  暖暖一蹦一跳地跑去开门，甜甜喊了句：“霍叔叔！”
  门外站着的，是霍临。他与林雀四目相对，一时间都有些错愕。
  他快步走来，探头望进房间，看到顾长歌红着眼坐在床上，当即哽咽：“长歌，我知道你舍不得暖暖，可你也不用……哭成这样吧？”
  他语出惊人，林雀懒得理他，转身去拿冰块，却突然被霍临抱了个满怀。
  “喂！你别动手动脚！”顾长歌急了，大步上前将霍临从林雀身边拽开。
  “你急什么？林小姐又不是你女朋友。”霍临不满地回看。
  顾长歌沉默地别过脸。
  霍临眯起眼，盯着他：“你不会真的对林小姐有意思吧？我们三个不是朋友吗？”
  他忽然一拍大腿，神情严肃：“你想抢江妄的女人？！我劝你别这么做……他这次恐怕是动真格的。”
  顾长歌冷声反问：“你怕他？”
  “怕他？当然怕。”霍临叹了口气，“虽然是我弟霍邱跟他来往多，但我知道他……上学那会儿，有个男生敢追他女朋友，结果被打成植物人。”
  林雀眼睛一亮，语气玩味：“所以他还有个女朋友？值得他那样冲动？”
  霍临脸色一变，意识到自己说漏嘴，连忙摆手：“不不，哪有的事！”
  “哦……”林雀意味深长，“那他的白月光不会要回国了吧？”
  “我……我什么都没说！”霍临瞬间捂住嘴，落荒而逃。
  林雀望着他逃跑的背影，皱眉转头看顾长歌。
  顾长歌被看得头皮发麻，立刻举手投降：“我没白月光，真的没有！你别这么看我……”
  林雀心底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
  是的，曾经她也有白月光，比如祁渊。
  可现在，一想到江妄的“白月光”，她就莫名烦躁。
  他们替暖暖收拾好一些必需用品，没提前打招呼，准备直接登门，也算是给祁家一个措手不及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