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探视

  “嗯？”
  两人面面相觑，随即都笑了出来。
  “你是我室友？”异口同声。
  林雀刚进来就挨了揍，医务室躺了两天，时间错开，确实还没见过室友。
  她脱下囚服，身上青紫交加，触目惊心。腹部还残留着淡淡的妊娠纹痕迹。
  李晓棠扫了一眼，有些惊讶：“你有孩子了？看不出来啊。”
  林雀拿过绷带，一圈圈缠上小腹：“嗯，两个，一儿一女。”
  “嚯！”李晓棠眼睛瞪圆，“妹子有钱人啊！这年头能养得起俩娃的，可不多见！”
  有钱人……这话听着真讽刺。
  林雀忽然明白了点什么。赚钱不是终点，在赚钱和生活之间找到平衡，才是真正的难题。否则，赚再多钱也毫无意义。
  可惜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她生来就没含着金汤匙，从小被灌输的信条就是：靠自己。这几乎刻进了骨髓。
  她随手拿起床头一本书，还有半小时熄灯，得抓紧。
  见林雀不接话，李晓棠从下铺探出脑袋：“妹子，你该不会是为了养娃才去……诈骗的吧？”
  林雀简直哭笑不得：“你就当是吧。”
  不一会儿，整个床架开始有节奏地轻微震动——李晓棠准又在下面练上了。
  这家伙，是魔鬼筋肉人吗？
  第二天一早，林雀刚叠好被子，正准备下床，狱警打开了门：“AF2055098，有人探视。”
  李晓棠探出头：“哟，孩子他爸来了？”
  林雀不知道。她不敢期望。
  隔离会见室，只有她一人。
  墙上嵌着一面小镜子——单面镜。狱警能看见她，她却看不到背后。
  玻璃对面，坐着江澈。
  他看见林雀，微笑着挥了挥手。卷翘柔软的刘海搭在额前，整个人白净清爽，与这冰冷的环境格格不入。
  林雀坐下，拿起通话器。隔着玻璃，两人对视了几秒。
  “好久不见，姐姐。”
  “澈…我不太想让你看见我这个样子。”林雀声音干涩，“人不人，鬼不鬼。”
  江澈的目光细细描摹着她：短得过分的头发，微微泛黄的皮肤，嘴角还没完全消退的淤痕。
  “你还好吗？”
  “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顾长歌把你带走，说聊工作…结果聊着聊着，把你送这儿来了。”江澈轻轻摇头，笑容里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复杂，“还真是…出乎意料。”
  “和他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选择。”
  “这么狠的主意，是他出的吧？”江澈的指尖无意识地点了点桌面，“他这个人，滴水不漏。要有多强的精神内核，才能永远戴着那副完美面具？这样的人，一旦起了坏心…往往最可怕。”
  “探视时间不多，聊点别的。”林雀打断他，语气急切，“念儿呢？公司怎么样？其他人呢？”
  “念儿…我带着。”江澈顿了一下，“公司有祁渊在打理，你放心。”
  “什么？！”林雀身体猛地前倾，手掌“啪”地按在冰冷的隔离玻璃上，“江妄呢？他把孩子丢下又去花天酒地了？霍岚清呢？！”
  江澈的嘴唇抿紧，眼帘低垂，避开了她灼灼的目光。
  “说啊！”林雀的声音带着压迫感。
  “……霍岚清早走了。”江澈的声音低了下去，“至于我哥…他…失踪了。”
  “失踪？！”林雀的声音陡然拔高，“什么叫失踪了？！”
  “就是…”江澈抬起头，“和你当时一样，人间蒸发了。我来，就是想告诉你这个。”
  “所以他承认自己是个怂包躲起来了？那Nox谁在管？！”
  “我。”
  林雀瞬间怔住。江澈？他从来不是个愿意沾染江家生意的人。他去轻语，难道不是为了和江妄斗气，而非真正对生意本身有兴趣吗？他不是该只执着于他的艺术，甚至对权力毫无贪念吗？怎么会…这么快就接手了江妄的摊子？
  “现在蕴和，也暂时由我代管。”江澈补充道。
  一道冰冷的电流瞬间窜过林雀的脊椎。
  她一直忽略了最初对江澈的印象——他从来都不是一个站在光里的人。他的目的，似乎从来都不是和江妄斗…那只是她一厢情愿的解读。
  他喜欢做一个旁观者。可最终，最大的受益者，却成了他。
  难道…他的目的，从来都是…夺走江妄的一切？！
  林雀按在玻璃上的手微微颤抖：“所以，你今天来…是来向我宣告你的胜利？”
  “姐姐！”江澈的眼中闪过一丝受伤和急切，“别把我想得那么坏！我是被迫的！就算哥不在，这些事也轮不到姜时迁…最后还是会落在我头上。你…别怀疑我，好吗？”
  林雀心底的疑虑翻涌：难道真是她错想了江澈？
  但此刻，更揪心的是：江妄，你到底去了哪儿？
  就在这时，江澈的手掌也贴上了冰冷的玻璃，位置恰好与林雀小小的手掌重合。
  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屏障，仿佛能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
  “我好想你……”他的声音带着黏稠的思念，甚至将脸颊也紧紧贴上玻璃，徒劳地试图感受那并不存在的肌肤触感。
  “别这样。”林雀猛地收回了手。
  “摸摸我的头，好不好？”江澈没有放弃，反而将额头凑近玻璃，微微仰起脸。那双总是湿润的大眼睛此刻水汪汪地、充满希冀地望着她，像一只执着地蹭着橱窗求抚摸的小猫。
  反正也碰不到。林雀心底掠过一丝无奈，不再多想，抬起手，敷衍地在冰冷的玻璃上、对着他额头的方向，虚空地抚了两下：“好了。”
  探视结束的提示音刺耳地响起。
  “好开心！”江澈满足地站起身，“我回去找哥哥……还有暖暖了。我会再来看你的，要想我哦。”
  江澈还是那副样子——脚蹬帆布鞋，裹着件纯白色的棉服，干净得像刚出校园的大学生。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丝一毫掌控着庞大商业帝国的痕迹。
  或许……他真的对这些没兴趣？
  一个对权力真正充满欲望的男人，在得到它之后，难道不该迫不及待地换上象征身份的定制西装、系上领带、擦亮皮鞋，将自己武装成一台冰冷的商业机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