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既定的未来

  这里远离喧嚣，层峦叠翠，入口处有铁艺围栏和监控摄像头，门禁森严。
  一路往内走，红杉夹道，空气中带着泥土与树脂的清香。
  林雀有些不解地看着窗外：“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祁渊只是淡淡道：“祁家的根，不只是那座宅院。”
  穿过庭院和后山廊道，祁渊按下掌纹识别，古铜色的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眼前豁然开朗，一座两层结构的恒温恒湿展厅呈现在林雀眼前。
  那不是展厅，是一座被家族秘密呵护百年的私人博物馆。
  墙面嵌着博古架，中央是玻璃柜和轨道灯光，温湿度精准控制，每一个细节都透出沉默的尊贵。
  林雀怔住了。
  玻璃柜内陈列着的，有青铜、有陶俑、有巴洛克时代的十字圣物，也有传世孤本、玉器，甚至还有疑似失踪多年的海派画作。她缓缓走过去，目光在琳琅满目的藏品中游移，呼吸一滞：“……你和爸妈一起，瞒着祁夜？”
  祁渊站在她身侧，修长手指划过一根嵌铜实木护栏，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他终究要和我一起传承，必须成熟稳重起来。”
  林雀挠了挠头，似笑非笑：“祁夜真惨，整个家族就他一个是苦行僧。”
  祁渊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
  林雀走到其中一处展柜前，看着那幅价值连城的古画，忽然问：“你说……《赤鸢》真的能换这里任意一件？”
  祁渊不假思索地应了一声：“可以。祁家收藏从不以金衡估价，只问传承与价值感。你的画，是新的文化，它会在历史上留下痕迹。”
  他声音平静，却莫名坚定。
  两人继续往前走，途中一盏轨道灯缓缓亮起，打在角落一座独立展柜上。那是一套红得耀眼的嫁衣，繁复的绣工在灯光下泛着光，仿佛沉淀着数代人的厚重情感。
  林雀脚步一滞，望着那件嫁衣有些出神。
  祁渊静静站在她身侧，忽然开口：“你和祁夜的婚礼，可以穿上它。”
  林雀猛地回神，语气里带了点逃避：“不了，我不在意这些仪式。”
  祁渊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及时克制住。
  片刻后，他低声问：“婚礼，不该是女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天吗？”
  林雀没有回答，她只是轻轻地笑了笑。
  而祁渊却在这一刻，心跳慢了一拍。
  他不敢再看她的眼睛。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之所以对婚礼漠然，也许不是因为看淡了形式，而是因为这桩婚姻对她而言，从来不是自己选择的开始。
  他忽然产生了一个不该有的念头：如果……她没有怀孕呢？如果……不是因为孩子，她会不会……做其他选择？
  可能是江妄，可能是......
  祁渊努力转移注意力，可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那幅荒唐又清晰的画面——
  她穿着那套嫁衣，眉目温顺，像是多年前的自己和林雀，穿着校服站在阳光下，她回头望着他，唤他一声“祁渊学长”。
  他陡然觉得胸口发闷，呼吸不畅。
  “你怎么了？”林雀察觉他的异样，伸手搭上他的肩膀，掌心温热。
  漫不经心的一触，却让祁渊身体僵硬。
  这一瞬间，他眼前一晃，只觉得整个空间都安静了。
  那盏灯正好洒落在林雀的脸上，把她的睫毛拉出一圈柔软的阴影。她看着他的眼神，是关切的，是温柔的，是……让他彻底沉沦的。
  “没事。”他喉咙干哑，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这句话。
  可脚步却不受控制地向前一步。
  林雀的背抵上了玻璃展柜，退无可退。
  他离她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她唇上的一点珠光，近到清楚看见她睫毛轻颤，近到能听见心跳的回声。
  林雀微微扬起下巴，睁大眼睛看着他。
  这一眼，让祁渊几乎要崩溃。
  他的理智拼命拉住自己，连声音都带了沙哑：“林雀……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危险。”
  祁渊的手指微微用力，捏住她的肩膀，喉结上下滚动，眼神近乎灼热。
  他一点一点逼近，呼吸打在她脸侧，薄唇几乎擦过她的唇角。
  就在距离只剩下一个气息的时候——
  林雀忽然紧闭双眼，发颤的声音极其坚定：“祁渊，不要。”
  冷水浇头。
  祁渊猛地停住，整个人被拽回现实。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眉眼紧蹙的女孩，几秒钟过去，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做了什么。
  那双一直温润冷静的眼里，此刻却泛起难以言明的情绪，挣扎、隐忍。他的眼神还黏着林雀，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句都说不出口。
  林雀睁开眼，强装着镇定，将手掌贴在他的额头上，将他一点点推开：“哥，你发烧了吧？”
  那一声“哥”，像一盆冰水，彻底将祁渊的火灭了个干净。
  他退后一步，背脊贴上冰冷的展柜玻璃，闭了闭眼，语气低哑：“对不起。”
  沉默片刻后，祁渊缓缓理了理被自己扯乱的领口，眉目重新归于一贯的冷静。
  他轻声道：“不止是祁夜——欣欣，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将来都会拥有这里的一切。”
  虽然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未来。
  林雀的心却倏地一紧。
  她垂下眼睫，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这两个孩子，是江妄的。
  一旦真相揭开，那些祁渊口中说得理所当然的“继承权”，会不会反过来成为最沉重的打击？
  若祁渊知道真相，会崩溃吗？会愤怒吗？会……失控吗？
  林雀偏过头去，藏起所有情绪，只轻轻应了一声：“嗯。”
  这时，外头传来几道交谈声，伴着一串节奏慵懒的脚步声。
  管理员快步推门，微微欠身：“祁先生，江先生到了。”
  祁渊微微抬眼，朝门口看去，面色已恢复往日的平静：“你来了。”
  林雀下意识回头，一眼便撞见那个高挑松弛的身影走进来——是江澈。
  江澈穿得简单清爽，脚上踩着帆布鞋，那张本就显得少年气的脸在光下更显无辜，带着一点春日迟暮的暖意。
  他没急着走近，一手插兜，一手捏着手机，漫不经心地看着两人之间微妙的距离。
  “真巧，我是不是来早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