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 章 送粮

  寅时，气温骤降。
  两人已经敲了两个时辰的大门，暗红的木门纹丝不动。
  二癞子媳妇已经冻的意识开始模糊了。
  “二癞，我不行了，回家吧！”
  “再等等，再等等，天马上就要亮了，毕姑娘肯定是睡的太死了，天一亮她肯定就能听到咱们的敲门声。再等等，咱们一定要赶在大家反应过来之前先见到毕姑娘才行。”
  二癞子和媳妇蹲坐在门口，背靠在大门上。
  托着沉重的身躯反手敲着木门。
  一下…
  一下…
  一下…
  天空放亮。
  起的早的人家，烟囱已经冒出了浓浓白烟。
  王有志一家悄悄挑着担子朝着毕夏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王有志和媳妇都在畅想着跟毕夏达成交易后美好的未来。
  快到毕夏家门口时，王大刚眼尖的发现前方房子门口好像坐着两个人。
  “爹，不会有比咱还早的吧？”
  王有志眯起眼，定睛一看，可不就是有人提前到了。
  “快点，看样子他们还没见到毕姑娘，不管是谁，不能让他们抢了先。”王有志放下话，加快了脚步。
  李花和王大刚赶紧跟上。
  三人走到门口时，惊恐的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死人了！有人死在毕姑娘门口了——”
  三人撂了挑子，连滚带爬的跑回了村。
  王有志一家的惊叫声吵醒了全村，听到“死人，毕姑娘”几个字。
  村里的男人跟在王德发和村长身后着急忙慌的来到毕夏的宅子。
  门口，二癞子媳妇身上已经落满了雪。
  二癞子听到有人说话，以为毕姑娘终于开门了，缓缓睁开了眼睛。
  “媳妇，醒了…醒了…”
  ……
  经过村医诊断，二癞子媳妇已经死去多时。
  二癞子也多处冻伤，就算能救过来，手脚也保不住了。
  王有志一家回到家中就发起了高烧……
  村口情报中心。
  “听我家男人说，他们是在毕姑娘家门口发现的二癞子和他媳妇，他们到了的时候，二癞子媳妇都已经僵硬了。”
  “李花一家子又是怎么回事？听说是他们一家子先发现的二癞子和他媳妇。”
  “还能怎么回事，估计是想越过村长和德发家，自己跟毕姑娘取得联系呗，要不然能天不亮就去毕姑娘家守着。”
  “这些人也真是，也不想想，夜里那么冷，谁不在家睡觉啊，跑人家家门口去守着，就为了多换那点东西，脑子纯属有病。”
  “可不是…所以这人呐，不能太贪心了。咱们这样不是挺好的，什么都不用管，到时候毕姑娘把菜拉走，再给咱们换回大米，不比什么都强？”
  ……
  吃过早饭，王德发装了二十斤大米，肉蛋菜以及两把挂面给王翠兰。
  昨晚吃饭时，他就发现自己媳妇眼角有泪。
  他知道那是她自己在吃肉，而自己爹娘兄弟却连高粱饼子都没得吃，心里难受。
  以前他们没有，现在有了，能接济一下自然就要接济一下。
  “让大勇跟着你一块给大舅哥他们送过去。”
  王翠兰娘家是隔壁浮草村的，浮草村跟菜坡村一样冬天都是以种白白菜和苦苦菜为生。
  她娘家没有分家，爹娘跟大哥、二哥、三哥他们挤住在一起。
  家里孩子多，等着吃饭的嘴也多，这个年头吃不饱饭是常态。
  王翠兰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水，高兴的说：“嗳！我这就去！”，接过装菜的篮子。
  “让他们留着点白白菜和苦苦菜，以后每次收菜都带上点他们的。”
  “嗳，知道了孩他爹。”
  王大勇接过大米，一下甩在背上，这点重量对他来说跟没有背东西似的。
  趁着积雪还不算深，王翠兰和王大勇赶紧带着东西去浮草村。
  经过村里的情报中心，正在议论二癞子和王有志家事情的村民看到他们两个问道：“德发家的，下着雪你们这是干啥去？”
  “给娘家送点吃的去。”王翠兰并没有遮遮掩掩。
  王翠兰说完，情报中心的人轰然而散，一下没了人。
  他们都想到了自己在别村吃苦的亲戚。
  对呀，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赶紧给自家亲戚送点去呢。
  王翠兰和王大勇走后，王德发带着王大妮去给嫁到溪水村的妹妹王召霞家送吃的。
  王召霞家没有关门，王德发和王大妮敲了敲门直接走了进去。
  “哥，大妮，你俩咋来了？快进来！”
  “姑姑，我们来给你送吃的了。”
  王召霞有些诧异，现在家家户户都没啥余粮，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大哥咋还有吃的给他们送来？
  王德发提着袋子走进来，看出了妹妹心中的疑惑，说道：“卖白白菜和苦苦菜换了些吃的，想着你家应该吃的也不多了，就给你送了些过来。”
  王大妮抬了抬胳膊，将自己胳膊上挎的篮子给王召霞看：“还有肉呢！”
  王召霞接过王大妮手里的篮子看了一眼，还真是肉，心下一惊：“大哥，说实话，这粮食和肉哪来的？你就别诓骗我了。白白菜和苦苦菜能不能换粮食，我还不清楚？”
  王德发苦笑一声：“这个，你还真不知道！”
  “大哥来了？”张友和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
  这时王德发才注意到妹夫居然也在家。
  自从入冬后，家里就没了什么活，妹夫张友和就在镇上粮铺找了个搬运的活计，活不多，一天只能赚10文钱。
  这个时间应该已经去镇上上工了才对。
  现在不仅没上工，好像还受伤了的样子，惊问道：“妹夫这是咋了？”
  王召霞眼眶红红的，“镇上粮铺最近没什么生意，掌柜的就想辞退几个人，搬运工只留一个就够了。和友和一起干活的那个搬运工为了留下，昨日趁友和不注意一下将友和撞下了台阶，当时友和正扛着两包米，一个不稳摔了腿。就这样，友和被人给送了回来。”
  “请大夫了吗？伤的怎么样？”
  张友和弯腰摸了摸自己受伤的腿：“看过了，不碍事，没伤着骨头，休养几天就好了。”
  “什么不碍事，都裂口子了，流了好多血，腿都肿了。”
  王德发掀开已经洗的破旧不堪的被褥看了下，腿上缠着纱布，肿得很高，跟另一条完好的腿形成鲜明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