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时间种子

  神荒界域即将关闭的消息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众人刚刚因收获而沸腾的热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迫感。

  十天！只有最后十天！

  “走！”林玄没有任何犹豫，大手一挥，队伍在碧霄的指引下，化作一道道流光，以最快速度冲向界域波动最核心、最混乱的区域。那里，既是危险的中心，也最有可能藏着最大的机缘，以及他们的仇人！

  越靠近核心，空间越是光怪陆离。时间流速都变得不稳定，时而快得让人心慌，时而慢得令人窒息。经常能看到一些破碎的画面如同气泡般从虚空中浮现又破灭，那是过去时空的碎片。甚至偶尔会有未来的虚影一闪而过，诡异莫测。

  危险也呈指数级上升。空间裂缝变成了吞噬一切的黑洞，狂暴的时空乱流能轻易撕碎天仙的护体仙光。一些由混乱时空能量凝聚而成的时之兽和空之影潜伏在暗处，发动致命的袭击。队伍前进得异常艰难，即便有碧霄开路，也时不时有人受伤。

  第五天，他们闯入了一片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区域。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没有过去未来的界限。无数条色彩斑斓的河流在虚空中奔腾、交汇、碰撞、分离。那是实质化的时间流！有的河流汹涌澎湃，代表时间飞逝；有的细若游丝，近乎停滞；有的甚至还在逆流！

  河流中，沉浮着无数世界的虚影、生灵的生老病死、文明的兴衰更迭，仿佛将整个宇宙的时间长河截取了一段，混乱地堆积于此。

  仅仅是站在边缘，所有人都感到头晕目眩，神魂仿佛都要被这无尽的时间信息冲垮。修为稍弱的弟子，脸色苍白，几乎无法站稳。

  “这里是时间法则的坟场”碧霄神色无比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敬畏，“上古神战，有掌控时间的大能于此陨落，其法则崩碎，形成了这片绝地。极度危险！一步踏错，可能瞬间寿元耗尽化为枯骨，也可能被送回万古之前或抛向未知未来！”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比任何刀剑相加都可怕！

  林玄的破法混沌眸运转到极致，勉强能看清一些时间流的轨迹，但也感到识海刺痛。他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恐怕是神荒界域最后，也最危险的考验了。

  “你们留在此地，结阵防御，千万不要靠近！”林玄严肃下令，“碧霄兄，麻烦你照看他们。我进去看看。”

  “林兄，小心！时间之力，最是诡谲难测！”碧霄郑重提醒。

  云清瑶、冷月婵等弟子也都担忧地看着他。

  林玄点点头，一步踏入了那混乱的时间洪流之中。

  刚一进入，无数杂乱的时间信息就如同亿万根钢针般刺入他的识海！过去、现在、未来的画面碎片疯狂冲击着他的神魂！他的寿元开始不稳定地波动，皮肤时而变得干瘪，时而恢复年轻！

  他急忙稳固心神，混沌元婴散发出道道清光，护住识海，混沌不灭体硬抗着时间的冲刷。他小心翼翼地避让着那些汹涌澎湃的主时间流，寻找着相对平稳的支流艰难前行。

  他的目标，是这片区域的最中心。那里，有一股微弱却无比纯粹、仿佛是一切时间起源的气息在吸引着他。

  越往中心，时间流速越是混乱。有时他感觉自己走了很久，外界可能才过一瞬；有时他又感觉只是一刹那，体外却已划过百年光影。这种错乱感足以让人发疯。

  好几次，他差点被卷入那些奔腾的主时间流中，险象环生。全靠破法混沌眸提前预判和混沌不灭体的强悍才勉强躲过。

  终于，在经历了不知多久的艰难跋涉后，他抵达了这片时间坟场的核心。

  这里反而平静了许多。无数条时间流在此交汇，形成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漩涡。漩涡中心，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无法用颜色形容、仿佛蕴含着世间所有时光流转奥秘的种子。

  它静静地在在那里，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看到它，就像看到了星辰诞生又湮灭，看到了草木枯荣轮回，看到了文明的兴起与落幕。它是时间的具象，是法则的结晶！

  时间种子！

  林玄的心脏砰砰狂跳！他能感觉到，只要炼化这颗种子，他就能真正触摸到那至高无上的时间法则！

  但他也清楚，这玩意儿的危险性。一个不慎，就可能被时间同化，成为时间的一部分，失去自我。

  他盘膝坐在漩涡边缘，小心翼翼地伸出神识，尝试去接触那颗时间种子。

  嗡！

  就在他的神识触碰到种子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时间种子猛地爆发出无法形容的璀璨光芒！整个时间漩涡疯狂加速旋转！

  林玄只觉得眼前一花，神魂仿佛被强行抽离了身体，投入了一条无边无际、奔腾不息的光阴长河之中！

  他不再是旁观者，而是变成了长河中的一滴水，随波逐流，体验着时间的流逝。

  他变成了一颗星辰，从诞生到膨胀，再到衰变熄灭，经历亿万载沧桑。他变成了一株凡草，经历无数次的枯荣轮回，看尽世事变迁。他变成了一个凡人，经历呱呱坠地、青春年少、娶妻生子、垂垂老矣、最终化为黄土。他变成了一个强大的修士，一路搏杀，登临绝巅，却又在漫长的时光中感到孤独，最终坐化于洞府！

  无数的人生，无数的视角，无数的生老病死、爱恨情仇、文明兴衰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识！这不是简单的记忆灌输，而是真真切切地经历！

  他的意识在这无尽的时间洗礼中，仿佛要被磨灭、同化。我是谁？是星辰？是草木？是凡人？是修士？

  就在他的自我意识即将彻底迷失在万古时光中的刹那！

  丹田内，那一直沉寂的混沌雷池猛地爆发！亿万雷霆轰鸣，代表着毁灭与创生的混沌本源力量强行介入，如同定海神针，稳住了他即将溃散的意识！

  “我是林玄！”

  他猛地惊醒过来，发出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呐喊！

  破法混沌眸自行运转到极致，不再是洞察虚妄，而是开始疯狂分析、解析、剥离那海量时间经历中蕴含的法则碎片！

  毁灭中孕育新生！寂灭中蕴含起点！流逝中存在永恒！

  时间，并非单向的河流！它可以是循环，是波动，甚至是可以被干涉的维度！

  种种明悟如同闪电般在他脑海中炸开！

  外界，他的身体被浓郁的时间之光包裹，气息变得无比玄奥。时而古老如同磐石，时而新生如同婴儿。他的修为在金仙后期的巅峰上剧烈波动，冲击着那层坚固无比的壁垒！

  仙君之境，需要对某种天地法则有极深的领悟和掌控！而时间法则，无疑是至高法则之一！

  “不够！还不够！”林玄感受到瓶颈的松动，但却始终差那临门一脚。对时间法则的领悟还欠缺最关键的一点灵光。

  他猛地一咬牙，做出了一个极其疯狂的举动，他主动放开了部分防御，引导一丝时间漩涡的本源之力，狠狠冲击向自己的仙魂！

  噗！

  他当场喷出一口金色的血液，仙魂剧痛，仿佛要被撕裂！但在这极致的痛苦和濒临毁灭的危机中，那层阻碍他许久的迷雾，骤然被冲开了！

  “刹那！永恒！”

  他福至心灵，抓住了那最关键的一丝感悟！

  时间的相对性！于一刹那中窥见永恒，于永恒中把握刹那！

  轰隆隆！

  体内的瓶颈轰然破碎！浩瀚无边的力量从虚空降临，疯狂涌入他的体内！混沌元婴疯狂膨胀，变得更加凝实，表面浮现出无数代表时间流逝的神秘纹路！丹田内的雷池海洋扩张了十倍不止，雷霆之中，竟然带上了一丝丝银色的时间电光！

  他的仙躯散发出不朽不灭的金光，比之前更加璀璨！仙魂凝聚如实质，蕴含着一种亘古永存的韵味！

  对周围世界的感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甚至能模糊地看到身后弟子们身上未来几秒可能发生的动作轨迹，能感知到脚下岩石亿万年的形成过程！

  仙君！而且是凭借着领悟至高时间法则，一步踏入的仙君！其实力底蕴，远超普通仙君初期！

  林玄缓缓睁开眼睛，左眼之中混沌生灭，右眼之中时光流转，眉心竖眼洞察万法本源！他缓缓伸出手，对着前方一条奔腾的时间流轻轻一拂。

  那狂暴的时间流，竟然如同温顺的宠物般，流速骤然减缓了一大截！

  言出法随！操控时间！

  虽然范围很小，持续时间很短，消耗巨大，但这无疑是质的飞跃！

  他再次看向那漩涡中心的时间种子，眼神已经不同。他不再试图去炼化它，而是以一种平等、理解的态度，缓缓将其捧在手心。

  时间种子微微颤动，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并未排斥，反而与他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联系，缓缓融入他的掌心，化作一道复杂的时光符文，烙印在他的混沌元婴眉心。

  从此，他便是时间的一部分，时间也是他力量的一部分。

  “该回去了。”

  林玄感受着体内磅礴的力量，一步踏出，周围混乱的时间流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他如同时间的主宰，从容地走出了这片绝地。

  当他回到队伍前方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感觉林玄好像离开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间。他身上的气息变得深不可测，缥缈玄奥，仿佛站在哪里，哪里就是时间的中心。一个眼神，就让人仿佛看到了自己的过去未来。

  “师尊您…”云清瑶美眸中满是震撼。

  “略有所得。”林玄微微一笑，心情极好，“走吧，时间不多了，该去和我们的老朋友们，算算总账了。”

  他目光望向界域最深处，那里，数股强大的气息正在激烈碰撞，显然最后的争夺已经白热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