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气煞我也

  这次李斯没有反对，只是淡淡道：“韩谈出身文吏，任谒者仆射倒也合适，全凭陛下圣裁。”其他大臣见丞相无异议，自然也不会多言。
  胡亥心中稍慰，至少韩谈这边算是成了。可王离之事受挫，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大半的热情。
  退朝后，他回到寝殿，一把将龙冠摔在案几上，低吼道：“岂有此理！不过一个卫尉丞，他们竟也百般阻挠！”
  赵高连忙上前劝慰：“陛下息怒。李斯老奸巨猾，他怎会看不出陛下的心思？这次阻挠王将军，无非是想试探陛下的底线。”
  “试探？”胡亥冷笑一声，“他这是明着告诉朕，朝堂还是他说了算！”
  “陛下稍安。”
  赵高递上一杯热酒，“王将军虽未任郎中令，但卫尉丞也能接触禁军事务。老奴已打探清楚，现任卫尉年事已高，常有病恙，日后……有的是机会。”
  胡亥接过酒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稍稍平复了他的怒火。“老师说得是，是朕太心急了。”
  他望着窗外，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但这只是开始，朕绝不会就此罢休。”
  韩谈走马上任的第三日，便接到了第一个任务——押送一批伤药前往北疆，顺便探查章邯军中虚实。
  胡亥特意在御书房召见他，亲自嘱咐道：“你此去北疆，不仅要将伤药安全送到，更要仔细观察章邯如何治军，军中将领对他是否信服，有任何情况都要如实禀报。”
  韩谈身着青色谒者官服，腰悬铜印，显得比往日精神了许多。他跪地叩首：“臣定不负陛下所托，必将军中实情一一奏报。”
  “去吧，路上小心。”胡亥亲自将他扶起，眼中满是期许。这是他安插的第一颗棋子，能否发挥作用，全看韩谈此行的表现。
  韩谈离京后，胡亥便时常召见王离。他让王离汇报卫尉府的日常事务，又时不时询问禁军训练情况，有意无意地透露出对禁军现状的不满。
  “卫尉府的禁军操练，还是沿用先帝时的旧法吗？”一日，胡亥在御花园召见王离，指着远处操练的禁军问道。
  王离躬身答道：“回陛下，正是。先帝定下的操练之法严谨有效，军中一直沿用。”
  胡亥摇了摇头：“时移世易，旧法未必都适用。匈奴人体格彪悍，战法灵活，若我军一味守旧，恐难应对。
  你在北地郡与匈奴交过手，可有什么新的操练法子？”
  这话正说到王离心坎里。他在北地时，确实琢磨出一套针对匈奴骑兵的近战技法，只是一直没机会施展。
  “陛下圣明！臣在北地时发现，匈奴骑兵善用弯刀突袭，我军的长戟在近战中颇为不便。臣曾改良过一套短刀技法，配合盾牌使用，对付骑兵效果甚佳。”
  “哦？竟有此事？”胡亥来了兴致，“快给朕讲讲。”
  王离便将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说出，从兵器改良到阵法变换，讲得头头是道。胡亥越听越满意，连连点头：“此法甚好！你明日便从禁军中挑选五百精兵，按此法操练，朕要亲自观看效果。”
  王离又惊又喜，连忙叩谢：“臣遵旨！”他知道，这是陛下在给自己机会，若能将这支精兵练出成效，日后定能获得重用。
  然而，事情并未如胡亥预想的那般顺利。王离挑选精兵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卫尉耳中，老卫尉虽不敢明着反对，却处处设绊子。
  先是说兵器库的短刀数量不足，后又以“禁军需守卫宫禁，不可轻动”为由，只肯拨给两百老弱残兵。
  王离无奈，只得将此事禀报胡亥。胡亥听闻勃然大怒：“岂有此理！朕让他操练兵马，他竟敢阳奉阴违！”
  赵高在一旁煽风点火：“卫尉大人是李斯的同乡，怕是……有意刁难王将军。”
  “李斯！又是李斯！”胡亥猛地一拍石桌，茶水溅出，打湿了他的龙袍，“他真当朕是摆设不成？”
  “陛下息怒。”赵高连忙劝道，“此时不宜与李丞相见恶。不如让内府出钱，为那两百士兵打造新兵器，就说是陛下的私库拨款，卫尉那边也挑不出错处。”
  胡亥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就依老师所言。再传朕的旨意，让王离不必受卫尉府节制，可直接调动这两百士兵，在城外演武场操练。”
  他就不信，有了自己的支持，王离还练不出一支像样的军队。
  与此同时，北疆的韩谈也遇到了麻烦。他抵达章邯军中后，章邯表面上对他颇为礼遇，每日设宴款待，却绝口不提军务。
  韩谈几次想参观军营，都被章邯以“军中正在休整，不便打扰”为由推脱。
  这日，韩谈借着送伤药的机会，硬要去伤兵营看看。章邯无法推脱，只得陪同前往。伤兵营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血腥味，士兵们或躺或坐，大多面色苍白。韩谈仔细观察，发现不少士兵的伤口都已发炎，显然是伤药不足。
  “章将军，军中伤药如此紧缺，为何不上报朝廷？”韩谈故作关切地问道。
  章邯叹了口气：“并非不愿上报，只是关中粮草刚起运，一时顾不上伤药。况且陛下日理万机，这点小事怎好再叨扰。”
  他话锋一转，“倒是韩大人，身负传递军情之责，若能将此事奏报陛下，调拨些伤药来，章邯感激不尽。”
  韩谈心中一动，这正是打探军情的好机会。“将军放心，此事我定会奏报陛下。只是……臣看军中士气似乎不高，莫非有什么难处？”
  章邯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韩大人有所不知，军中多是关中子弟，离家日久，难免思乡。况且匈奴迟迟未动，士兵们不知战事何时开始，心中难免焦躁。”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说，“不过军中之事，有我在便不会出乱子，就不劳陛下和韩大人操心了。”
  韩谈碰了个软钉子，心中有些不快，却也不好再多问。他知道章邯是在提防自己，看来想从他口中套话，并非易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