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赌输了？”不，我赌的是人心！

  0.08%。
  这个数字像一根淬了毒的冰锥，透过电话线，狠狠扎进吕睿的耳朵里。
  电话那头，赵雪梅的呼吸声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濒临崩溃的呜咽。
  “吕睿……我……我对不起你……”她的声音碎裂，不成调子，“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工作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徐山争和刘国栋的脸色，比窗外的夜色还要黑。
  “完了。”
  刘国栋一屁股瘫在沙发上，眼神空洞。
  “我早就说过！电视剧的水太深！我们就不该碰！”
  徐山争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水杯嗡嗡作响，他双眼赤红地瞪着吕睿，“你太自信了！这次，我们输得连底裤都没了！”
  吕睿没有理会他，只是对着话筒，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开口。
  “雪梅姐，哭解决不了问题。”
  “去睡觉。”
  “明天早上八点，收视率会涨。”
  电话那头的哭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错愕的抽气声。
  “你……你说什么？”
  “我说，去睡觉。”吕睿挂断了电话，不给对方任何追问的机会。
  他转过身，面对着团队几乎要杀人的目光。
  “都看着我干什么？觉得我疯了？”吕睿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自嘲，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笃定。
  他拿起桌上那枚擦得锃亮的7.62毫米弹壳，在指尖缓缓转动。
  “我赌的，从来不是电视台的收视率。”
  “我赌的，是人心。”
  第一周，是炼狱。
  《士兵突击》的收视率在0.1的生死线上反复横跳，稳居全国倒数。
  北方卫视内部，嘲笑赵雪梅的声音已经不再遮掩，变成了公开的奚落。
  她的辞退报告，据说已经摆在了台长的办公桌上。
  奇迹引力工作室，则成了整个行业的笑柄。
  “那个拍电影的疯子，终于玩脱了。”
  “点石成金？我看是点石成屎！”
  流言蜚语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团队的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
  只有吕睿，每天雷打不动地浏览着各大高校BBS和天涯论坛。
  那上面，开始出现一些涓涓细流般的声音。
  “卧槽，这剧有毒！许三多这个憨憨，看得我拳头都硬了，可为什么又有点心疼？”
  “没人觉得史今班长是全剧天花板吗？他看许三多的眼神，我一个大男人都扛不住。”
  “高城连长这傲娇劲儿，简直了！嘴上骂得越狠，心里护得越紧！”
  这些零星的帖子，就像黑暗中微弱的火星，尚未燎原，却已足够驱散一丝寒意。
  吕睿把这些帖子链接，一条条转发给了赵雪梅。
  他只附上了一句话：“星星之火。”
  转机，毫无征兆地降临。
  第二个星期一的早上，一个陌生的号码打到了吕睿的手机上。
  “吕导吗？我是李援朝副部长的秘书。”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
  吕睿的心脏，猛地一跳。
  “李副部长看了你们的剧，很喜欢。”
  “他已经下令，要求全军各大单位，在不影响战备训练的前提下，组织官兵观看学习，并写出观后感。”
  “尤其是‘不抛弃，不放弃’这六个字，李副部长说，这应该成为我们新时代士兵精神的核心！”
  挂掉电话，整个工作室都安静了。
  徐山争和刘国栋目瞪口呆地看着吕睿，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真正的风暴，是从军营里刮起来的。
  无数现役和退伍军人，成了《士兵突击》最忠诚、也最疯狂的“自来水”。
  他们不需要营销，不需要引导，他们只是在剧中看到了自己的青春，自己的血汗，自己的影子。
  “不抛弃，不放弃！”
  这六个字，像病毒一样，从军网，蔓延到各大军事论坛，再冲进公共视野。
  周三，《解放军报》头版发表评论员文章——《“不抛弃不放弃”——新时代的士兵精神》。
  周四，这篇文章被《人民日报》全文转载！
  刘国栋拿着那份还散发着墨香的报纸冲进办公室，双手都在颤抖。
  “上……上人民日报了！”
  那一刻，所有人都知道，天，要变了。
  收视率的曲线，开始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传播规律的姿态，缓慢，却无比坚定地向上攀爬。
  倒数第一。
  前三十。
  前二十。
  前十五。
  当剧情进展到史今含泪告别军营，许三多独自一人在天安门前，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将一整颗心都哭碎在长安街上时，压抑已久的社会情绪，迎来了第一个爆点。
  那一晚，不知多少家庭的客厅里，响起了陪着许三多一起抽泣的声音。
  第二天，“今天你‘突击’了吗？”成了网络上最新的问候语。
  关于“成长”“坚持”、“信仰”的全国性大讨论，被一部谁也看不起的电视剧，彻底点燃。
  更让吕睿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工作室的电话，成了热线。
  但打来的，不是媒体，而是一个个西装革履的企业家。
  “吕导！我是XX集团的，我们公司想请您和主创团队，来给我们公司高管做一次企业内训！”
  “讲什么？”吕睿有些发懵。
  “就讲‘不抛弃，不放弃’！我们太需要这种团队精神了！钱不是问题！”
  一笔笔意想不到的“订单”，带着巨大的社会声誉，砸向了奇迹引力。
  徐山争拿着排得满满当当的内训邀请表，看着吕睿，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一尊神。
  “你……你连这个都算到了？”
  吕睿只是笑了笑。
  他没算到，但他知道，真正的好故事，力量足以穿透一切。
  大结局当晚。
  北方卫视数据中心，灯火通明。
  赵雪梅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条不断向上冲刺的红色曲线，整个人都在发抖。
  当最终数据定格的那一刻，她再也控制不住，蹲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全国收视率第一！
  这个成绩，打破了北方卫视建台以来的所有记录！
  奇迹引力工作室里，香槟的泡沫喷涌而出。
  黄毛、王保强、刘国栋……所有人都在狂欢，他们将吕睿高高抛向空中。
  凭借《疯狂的石头》和《士兵突击》，吕睿，这个名字，在电影和电视剧两个领域，都成了以小博大、逆转乾坤的神话。
  “点石成金”的王冠，被行业内外，牢牢地戴在了他的头上。
  庆功宴上，觥筹交错。
  就在吕睿被媒体和投资人团团围住的时候，徐山争脸色凝重地挤了过来，在他耳边低语。
  “出事了。”
  他将手机递给吕睿。
  屏幕上，是一条来自猎头公司的短信，目标直指黄毛，开出的签约金，是一个天文数字。
  几乎是同时，工作室的一个核心后期制作人员，端着酒杯走过来，眼神躲闪，脸上写满了愧疚和挣扎。
  “吕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