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你是我的，生是、死亦是

  合欢蛊的效力，他还是低估了。
  可是云峥却迟迟不动手，铁了心了要多折磨他一会，看他痛苦崩溃的模样。
  声暮雪不想再耗下去。
  他很快想到，云峥的本命剑天曜，是把能掌天的剑。
  正好此刻乌云压顶，苍穹闪烁隐约电光。
  虽然剑里全是云峥的灵力，但自己也能操控一二。
  只是现在唯一麻烦的是，伏魔阵封印了自己所有的灵力。
  声暮雪一向不喜求人，更不会求助系统。
  但这次事出紧急。
  「帮我恢复灵力。」声暮雪直接以命令的口吻对系统道：「快些。」
  系统怕声暮雪怕的要死，连忙答应：【好的……宿主大大！】
  虽然它这个系统不能左右剧情，但还算有些小小的功能。
  感受到体内灵力恢复，声暮雪第一件事便是碾碎了那些在他体内乱咬的虫子。
  以他大乘期的修为，灭个小小的合欢蛊，绰绰有余。
  甚至杀了台上台下所有人，都轻而易举。
  这些人加起来不过五百，同捣他老巢的万人修士差的远。
  也是，蜉蝣再弱，成千上万聚在一起，也能撼动大树。
  再加上还有云峥这个叛徒。
  但声暮雪不打算杀他们，也不打算再留恋这个不属于他的世界。
  一切都是假的，里面的人也是假的。
  况且剧情已经被修正了，他和云峥的缘分……已尽。
  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云峥见谢无涯还欲对声暮雪出手，正要持剑再度发力。
  却发现手中本命剑，不听了使唤。
  剑忽然挣脱他的掌控，飞起漂浮在空中。
  那一瞬，乌云如墨汁倾翻，九重天上的雷云迅速向伏魔台聚拢。
  在剑尖的指引下，流转成漩涡。
  独独停留于声暮雪头顶。
  下一刻，天曜剑突然爆发出万道金芒，剑身在空中舒展至百丈之长，剑尖直指翻滚的雷云。
  声暮雪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他望着云层中游走的紫色电弧，忽然想起二百年前初遇云峥时，大雨中，一身血腥的小家伙抱着他大哭的模样。
  又满脸泪痕的嚷着：“不要丢下我一人……我只有你了……”
  “永别。”
  声暮雪轻启薄唇，鲜血从紫色眼眸滑落，却染不脏他眼底的清冽。
  他屈指一弹，天曜剑瞬间化作万道剑芒冲天而起，每道剑芒都精准勾住云层里的雷电，如同拽着千万条银蛇自九霄坠落。
  天刑台下的修士们惊惶后退，剑刃光芒在雷暴中如烛火般明灭，唯有云峥踉跄着扑向声暮雪。
  发丝被狂风吹得根根倒竖，眼里映着即将吞噬声暮雪的雷光。
  “声暮雪——————！！！”
  云峥的声音被雷鸣声撕成碎片。
  声暮雪已经听不见了。
  天刑台在雷暴中剧烈震颤，台下的伏魔阵纹被雷电劈得支离破碎，金色咒文如流萤般消散。
  云峥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声暮雪的身影，淹没在雷光之中。
  终于，雷暴褪去，暴雨倾盆。
  当云峥跌坐在焦黑的高台中央时，天空开始剧烈痛哭。
  天曜剑变回了正常大小，萎顿在他脚边，剑身布满裂纹，再也不复往昔的锋芒。
  而声暮雪的尸身，还锁在刑柱上。
  只是，他合上了双眸，身体犹如被抽走了灵魂一般，只剩一副浑身是伤的躯壳。
  云峥颤颤巍巍的爬了起来，朝声暮雪再也醒不来的尸身，跌跌撞撞的跑了过去。
  暴雨冲刷着天刑台上的焦泥，云峥的指尖刚触到声暮雪染血的身躯，便听见身后传来法器出鞘的嗡鸣。
  谢无涯以及其他仙盟的长老凌空掠来，落在台上，将高台围得水泄不通。
  “虽然死法太过便宜了他，但念在是死在你的天曜剑下，也算你手刃魔头，我可以不与计较你刚才的刻意拖延行刑之举。”
  谢无涯的声音混着雨声，却比平日多了几分冷硬，"但此人乃魔界余孽，其尸身若留世间，恐成祸患。"
  “应交由仙盟处置，挖其心脏，断其四肢，钉入黑棺，沉入死海，永世不得超生。”
  云峥的背影骤然僵住。
  他缓缓转头，雨水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在声暮雪残存的衣襟上洇开深色痕迹。
  众人这才惊觉，云峥此刻眼尾通红如灼，瞳孔里翻涌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竟比方才的雷暴更令人胆寒。
  他的声音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裹着冰碴子。
  “谁也、不准碰他。”
  “你是疯了吗？”
  谢无涯左侧一位身着天冀宗派服的长老突然发话：“这魔头作恶多端，不单单是你被他迫害，还有谢家主的儿子，包括我们天冀宗的宗主，都曾遭他毒手。”
  “还有，我们妖界。”
  另一边，身着青色长袍的修长男人，手持一把红伞缓缓走来。
  伞面遮住了他鼻尖以上的半边面容，只露出一点精致白皙的下巴。
  是妖皇临界。
  这些人，明显都是怕声暮雪还没死透，想来补刀的。
  “滚！”
  云峥突然暴喝，震得众人耳中嗡鸣。
  声暮雪的尸身因这股音浪轻颤，一缕银丝垂落，遮住了他眉心尚未消散的焦痕。
  云峥喉间滚过一声破碎的呜咽，伸手想去拂开那缕发丝，却在指尖触到皮肤时，发现声暮雪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冰冷。
  他忽然有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在胸膛翻涌。
  是恨……？
  可仇人已死，为什么他依旧如此难受？
  谢无涯眼见云峥执迷不悟，咬牙向前踏出半步，“原来你还是顾念师徒旧情，哪怕是杀了你全家的仇人，也如此留恋不已，真叫人寒心！”
  说着，周身织起灵光，打算再度对云峥出手。
  云峥虽知身后之人动了杀心，却没有躲避的意思。
  直到灵光离心脏只差一毫距离，他的额心突然裂开一道狭长的金色缝隙。
  缝隙中渗出金色流光，覆盖在早已萎顿的天曜剑上，使其立刻恢复原样。
  天曜剑带着强烈的剑气向众人袭来。
  台上台下修士们的法器纷纷发出哀鸣，竟有半数当扬崩裂。
  “这是……”
  “怎么可能！”谢无涯惊呼出声，“云峥竟是——”
  不等谢无涯话说完，云峥额间的金光化作一道菱形刻纹，而天曜剑也在此刻分裂出无数把，瞬间缠上最近的几位长老。
  他们甚至来不及祭出防御法器，便被剑气掀飞数十丈，撞在天刑台的石柱上喷出黑血。
  谢无涯瞳孔骤缩，祭出高级法器，却见云峥抬手轻挥，他引以为傲的法器竟如纸糊般寸寸碎裂。
  刚还把高台围的水泄不通的众人，一瞬间全都身负重伤，倒在台下。
  唯有妖皇临界还站着。
  一把红色的伞，在黑色的雨幕中，格外刺眼。
  他也看到了云峥额头上突然出现的金色刻纹。
  虽心里吃惊，却也没多少意外。
  明艳的嘴角，勾勒出一抹轻佻。
  云峥直接无视了这人。
  他收回天曜，用剑斩断了锁着声暮雪的锁链，又脱下早已淋湿的外衣，将声暮雪的尸身裹住，轻轻抱在怀里。
  那一瞬，天际突然再次滚过闷雷。
  本已散去的雷云竟在云峥头顶重新凝聚，万千道细小的电弧顺着他额间钻入体内。
  盖着声暮雪的玄色衣袍被狂风掀起，露出腰间那枚云峥亲手刻的玉佩。
  此刻的玉佩，已经被雷劈碎了。
  碎成两半的玉片在金光中轻轻震颤，仿佛在呼应主人几尽消散的气息。
  "你是我的。"
  云峥低头吻住声暮雪的额角，血与泪混着雨水滴在对方唇畔。
  "生是、死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