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作者:熹跃
  那滴暗红粘稠的血,如同烧红的铁水,狠狠烫在温砚白的手背上,更烫穿了他灵魂深处最坚固的冰层。一股源自骨髓的、几乎将他灵魂撕裂的冰冷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踉跄后退,撞在冰冷的殿柱上,才勉强稳住身形。凤眸死死盯着自己手背上那抹刺目的暗红,又猛地抬头望向那口巨大、沉默的金丝楠木棺椁。
  棺盖光滑冰冷,毫无异样。那滴血,仿佛凭空出现,又像是…从棺椁内部渗出?
  “不…不可能!”温砚白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如同受伤的困兽。他猛地扑回棺椁前,双手带着近乎疯狂的力道,在冰冷的楠木棺盖上反复摸索、拍打!冰冷的触感透过掌心,却无法驱散心头那灭顶的寒意。他试图去扣动棺底那隐秘的机括,手指却因剧烈的颤抖而几次滑脱!
  “殿下!”影枭如同鬼魅般无声地出现在殿门阴影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显然也看到了温砚白手背上那抹刺目的暗红,以及殿下此刻近乎崩溃的失态。“您…”
  “血…哪里来的血?!”温砚白猛地转身,双目赤红,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声音嘶哑破碎,“说!江南…江南到底发生了什么?!说——!”
  他从未如此失态。那滴凭空出现的血,彻底击溃了他引以为傲的冷静。阿昭…江南…那支毒箭…他不敢再想下去!
  影枭被他眼中翻涌的、近乎实质的恐惧和疯狂震慑,心头剧震。他迅速单膝跪地,语速极快,声音却异常清晰:“殿下息怒!江南最新密报刚到!陛下在行营遇刺!刺客所用乃是‘蚀骨青’剧毒弩箭!幸得副将舍身相护…陛下无碍!副将…副将重伤垂危,军医正在全力施救!”
  影枭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温砚白的心上。遇刺!蚀骨青!副将挡箭!重伤垂危!
  “无碍?无碍?!”温砚白猛地抓住影枭的肩膀,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声音因为极致的后怕和愤怒而扭曲,“蚀骨青!那是见血封喉的剧毒!若非副将…若非…”后面的话被硬生生堵在喉咙里,化作一声痛苦的喘息。他松开影枭,身体微微晃了晃,扶着冰冷的棺椁才勉强站稳。
  一股冰冷的杀意,如同极地的寒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殿,压得烛火都黯淡了几分。温砚白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抹已经有些干涸的暗红。是了…是了!这滴血…是预兆!是阿昭在生死边缘徘徊时,隔着千山万水,穿透时空传递给他的警兆!是他们之间那扭曲而深刻的羁绊,在生死关头激起的灵魂震颤!
  “蚀骨青…影楼…京都…”他喃喃低语,每一个词都淬着剧毒的冰棱。恐惧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焚尽一切的、玉石俱焚的暴怒!那些藏在暗处的蛆虫,竟敢将毒箭指向她!竟敢用如此阴毒的手段!
  他猛地抬头,眼中所有的脆弱和惊惶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翻滚着地狱熔岩的寒潭。他看向影枭,声音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赵谦那边,‘薄礼’送到了吗?”
  “回殿下,一个时辰前已送到赵府。是属下亲自去的。”影枭立刻回答,“属下按殿下吩咐,将李焕府中搜出的熔炼银锭式样和影楼密信抄本,放在一个…沾了王猛血的锦盒里,送到了赵谦的书房案头。属下离开时,听到书房里传来瓷器碎裂和…惊骇欲绝的抽气声。”
  “很好。”温砚白唇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如同刀锋划过冰面,“本宫倒要看看,这位‘忧国忧民’的赵侍郎,接下来要如何‘自清’。”
  他话音未落,殿外廊下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甚至带着惊恐踉跄的脚步声!一个内侍总管连滚爬爬地冲进殿门,脸色惨白如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殿…殿下!不好了!户…户部右侍郎赵谦…赵大人他…他在府中书房…悬梁…自尽了!”
  “自尽?!”影枭失声惊呼。
  温砚白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丝冰冷的、意料之中的嘲弄浮现在他眼底。悬梁?自尽?好一个干净利落的死法!好一个弃卒保帅的断尾求生!这背后的人,下手够快,也够狠!
  “死了?”温砚白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是!发现时…人已经凉透了!”内侍总管跪在地上,抖如筛糠,“书房桌上…还…还留着一份…认罪书!”他颤抖着双手,捧上一份折叠的纸张。
  温砚白没有接。影枭上前一步,接过认罪书,迅速展开扫了一眼,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低声禀报:“殿下,认罪书上说…赵谦承认伙同李焕,利用职务之便,勾结江南影楼,策划了黑石峡劫银案!所劫银两,部分用于贿赂京官,部分…已熔炼转移,具体去向…语焉不详!他声称…愧对皇恩,无颜苟活,故以死谢罪!”
  “呵…”一声极轻的冷笑从温砚白唇间逸出。他缓缓踱步,月白的袍袖在昏暗的光线下划过冰冷的弧度,最终停在巨大的棺椁前。指尖再次抚上那冰冷光滑的楠木,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森然。
  “死得好啊。”他对着棺椁低语,声音轻柔,却字字如刀,“用一条命,堵住悠悠众口,掐断所有指向他背后之人的线索…真是…好算计。”他微微侧头,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向那跪地的内侍总管,“赵谦‘自尽’前,可有什么异常?接触过什么人?”
  “回…回殿下!”内侍总管额头冷汗涔涔,“据…据赵府管家说,赵大人收到一个…一个锦盒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屏退了所有人…后来…后来就…”
  “锦盒…”温砚白重复着,眼中寒光更盛。他给赵谦送去的,是沾了王猛血的“薄礼”。那么,在赵谦收到这份“薄礼”到他“自尽”的这段时间里,必然有人…或者说,是赵谦背后那只真正的手,得到了消息,并做出了最快、最冷酷的决断——灭口!
  “传旨。”温砚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响彻空旷的大殿,也盖过了殿外呜咽的寒风,“户部右侍郎赵谦,勾结同党,劫掠国财,罪证确凿,事败畏罪自尽!着,抄没其家产,三族流放三千里!其认罪书,明发邸报,昭告天下!”
  “是!”内侍总管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殿内再次只剩下温砚白和影枭。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殿下,线索…又断了?”影枭的声音带着不甘和凝重。赵谦一死,李焕在诏狱里必然更加死硬,指向幕后真正黑手的线索,似乎被彻底斩断。
  “断了?”温砚白唇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更深了,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同最幽深的寒潭,望向殿外沉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夜色,“不,这恰恰证明…蛇,已经彻底被惊出洞了!而且…它很害怕!”
  他踱步到巨大的棺椁旁,伸出修长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轻轻敲击着棺椁底部那处隐秘的机括附近。笃…笃…笃…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如同敲击在人心上。
  “赵谦死了,他熔炼转移的银子呢?”温砚白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他认罪书上语焉不详的去向…就是留给我们的新饵!”
  他猛地停下手,目光锐利如电,射向影枭:“动用‘惊蛰’所有力量!给本宫盯死京都所有地下钱庄、当铺、黑市!尤其是那些有宗室背景、或者与太常寺、礼部有千丝万缕联系的!查!查所有近期异常的大宗金银交易!查所有来历不明、却又突然涌入市场的‘干净’银锭!赵谦这条线断了,但他吞下去的银子…总要有个去处!顺着银子的流向…本宫不信,揪不出那条藏在最深处的毒蛇!”
  “是!属下明白!”影枭眼中精光爆射,立刻领命。
  “还有,”温砚白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给江南行营的‘夜枭’传讯。告诉他们…蚀骨青的毒,源自西域‘鬼哭藤’,其汁液虽剧毒,但需以特殊药引催化方能发挥最大效力。药引…是生长在阴寒之地、十年才开一次花的‘寒魄幽兰’。”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如同淬毒的冰针,“让他们顺着这条线,给朕…往死里查!查江南谁有渠道能弄到这种花!查这花…最终流向了何处!”
  影枭心头剧震!殿下竟连如此隐秘的毒物特性都了如指掌!这条线索,直指毒箭来源,比追查银两更致命!“属下遵命!即刻传讯!”
  影枭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殿外浓重的夜色里。
  温砚白独自一人,重新回到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椁前。殿内烛火摇曳,将他孤峭的身影长长地投射在冰冷的地砖上,与那沉默的棺椁融为一体。他缓缓抬起手,看着手背上那抹早已干涸、却仿佛依旧滚烫的暗红血痕。
  “阿昭…”他对着冰冷的棺木低语,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玉石俱焚般的决绝,“江南的毒箭,京都的血…他们以为这样就能吓退我们?”他染血的指尖,缓缓抚过棺盖上那个同样暗红的、属于他自己的掌印,如同在完成一个古老而血腥的契约。
  “这盘棋…才刚下到中盘。”他微微勾起唇角,那笑容冰冷而妖异,眼中是翻涌的、足以焚毁整个王朝的暗火,“想进我们的棺材?呵…那本宫,就先把他们…统统装进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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