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节
作者:不定方澄
平秋鹤沉默着咬了咬签子,京阳也不催,只是跟他碰了个杯,自己先走了一口。平秋鹤也跟着喝了一口,带苦微涩的酒液刺激着舌头,他终于开口。
“我第一次跟人讲这些……你随便听。”
说完这句,他又停了很久,才接了下去。
“其实也没什么特殊的,甚至我觉得都不算校园霸凌。”平秋鹤说,“毕竟最后是我把他们打了。”
京阳头一次用一种“壮士惺惺相惜”的目光看平秋鹤。
“……你多大?”
“初一下。”平秋鹤偷偷顺走最后一串脆骨,咯嘣咬碎,淡淡,“打了三个又高又胖的男生。”
……
平秋鹤读的是南市最好的两所高中之一,初中部衔接高中部。
他窜个子窜得晚,直到初二都在班里排倒数,又瘦又矮,样子也还没长开,像个瓷娃娃。现在看来是雌雄莫辨,但在初中男生眼里,彻头彻尾就是个异类。
更何况每次家长会平秋鹤都是自己给自己开,无疑就是告诉他们:“我没有靠山,快来欺负我。”
初一第二学期,那是平秋鹤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反击。他被堵在男厕所,却把三个人高马大的男生打得头破血流。
虽然他自己伤势也没好到哪去,但站到办公室的时候,他昂着头,背影瘦削却笔直,像只斗胜了的雏鹤,哪怕另外三个男生的父母都很快赶来,一致指责他,他都没有低头。
他知道,这一低下就再也抬不起来了。
直到班主任给他母亲的电话终于打通,电话那边的女人困于自己的不幸婚姻中,语气疲惫。
“孩子爸爸不在,我管不了,老师你处理吧。”
他眼底的火苗扑闪了一下,沉默地熄灭了。
……
“但我遇见了很好的老师……她很有劲,能一巴掌把办公桌拍得震天响,笑起来像泡芙老师。”平秋鹤轻笑,“幸好,她没有像泡芙老师一样被吊销执照。”
“她顶着得罪三个家长的压力站在我这边,对他们提出警告,之后的两年也经常看顾我……”
被孤立当然是无法避免的,平秋鹤虽然变成了班里最孤僻的那个,但再也没被逼到跟人动拳头的份上。
初中毕业,他的身高已经窜到班级中上游,比两年前他打的那三个男生都高一截,脊背和腕骨仍然显得瘦削,但铅球能扔xxx米。
他像颗在冰雹里的小幼苗,在班主任短暂的呵护里,拼尽全力汲取养分,长成不畏风雨摧折的样子。
“诶。”京阳忽然说,“明年给泡芙老师报名个感动中国吧。”
他试图用贫嘴冲淡平秋鹤讲述这些时,不自觉皱起的眉头。战术果然是成功的,平秋鹤瞪了他一眼,京阳弯起眼睛笑得故作乖巧。
“泡芙老师听起来很年轻。”京阳也真的问了个乖巧的问题,“你问过她为什么敢帮你吗?”
“毕业的时候问过。”平秋鹤说。
明明老师那时候还只是一个刚参加工作,才带第二届学生的年轻女性。
他的老师胖嘟嘟的,初一的时候还比他略高一些,等到毕业,就已经要仰着头看学生了。
平秋鹤问她的时候,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你知道老师之前是学什么的吗?”
平秋鹤摇头。
泡芙老师道:“我学法律的,本科……但律所工作太难找,所以考了个教资来当老师了。”
京阳问:“所以泡芙老师正义判官的血脉觉醒了?”
“不是。”平秋鹤失笑,“她跟我说的那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一字不差。”
“她说:‘其实我当时也不知道你是不是有罪。但其他三个人身边都有辩护律师,没道理你没有。程序正义之下,我至少要保障你的辩护权。’”
京阳沉默了很久,他无声吸了口气,仰头呼出来,平秋鹤侧头,竟然看见他双眼湿润。
“我可能真的会因为这一句话立志学法。”京阳说。
平秋鹤轻笑:“泡芙老师会抓狂地说这可不兴学。”
他就这样絮絮地讲着,从初中说到高中,说到自己泼了蒋跃林一盆洗脚水,京阳笑得把一罐酒撒了一半。
平秋鹤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也是个擅长说故事的人,又或者京阳实在是一个太好的听众,他情感充沛又不吝表达,不说话的时候就专注地看着讲故事的人,好像他愿意在这里一直一直听下去。
“……最后我暑假自己办了转学,挑了你们学校,因为给的太多了。”平秋鹤讲到词穷,终于给自己的故事画上句号。
京阳还一副“没有了吗?”的样子。
“后面的你都知道了。”平秋鹤声音都说哑了,罐子里的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见底,他平时哪有这么多话,想必是酒精给他充了电。
京阳从随身的包里变出一瓶水:“没开封的。”
平秋鹤接过来一口气喝了半瓶,才说:“其实我那句话只是提醒你别喝自己的水,外面没开封的水也不见得就安全。想下药的话有的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方法,不是谁都像蒋跃林那么蠢……”
他难得絮叨起来,好半晌忽然停住,踢踢京阳的脚。
“我说完了,该你了。”
“你想听什么?”京阳问。
平秋鹤笑:“还能点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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