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红烧肉饵，算盘送葬

  王知府那声“周大人怎么了？！”的尖叫，差点把府衙偏厢的屋顶掀了。他看着地上周扒皮那张青黑扭曲、死不瞑目的脸，腿一软，差点跟着瘫下去，官帽彻底歪到了后脑勺。
  海叔佝偻着背，一个箭步（以他年纪而言相当矫健）抢到王知府身边，浑浊的老眼“悲愤”地扫过尸体，枯瘦的手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胖知府，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骇和沉痛：“大人！周大人…周大人他…他这是遭了奸人毒手了啊！定是那幕后黑手！见周大人被‘请’来府衙，怕他泄露机密，竟…竟丧心病狂，在府衙内下毒灭口！简直无法无天！不把府尊大人您放在眼里啊！”
  王知府被海叔这连珠炮似的控诉砸得头晕眼花，看着周扒皮的惨状，再想想“幕后黑手”能在戒备森严的府衙里下毒，顿时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肥脸煞白：“灭…灭口？！在…在本官府衙？！这…这如何是好？！徐…徐公子呢？！石义士呢？！”
  “大人莫慌！”海叔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精光，声音压低，带着蛊惑，“徐公子正守着石义士！石义士虽力竭昏迷，但他身怀神异！能感应邪祟！徐公子说了…周大人临终前，似有悔悟！挣扎着…想指认真凶！可惜…唉！”他重重叹了口气，枯瘦的手指“不经意”地指向周扒皮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的嘴，“大人您看！周大人这口型…像不像在说‘冯’？还有‘江’？冯全？徐远江？！”
  王知府眯着小眼，努力辨认那僵硬的嘴角，越看越觉得像“冯”和“江”，冷汗涔涔而下：“像…太像了！冯全！徐远江！果然是这对翁婿！无法无天！无法无天啊！”
  “大人明鉴！”海叔立刻拍马屁，随即话锋一转，浑浊的老眼带着刻骨的恨意，“如今周大人惨死府衙！这就是铁证！幕后黑手已经狗急跳墙！大人，此时若不雷霆出击，打他个措手不及！等他们缓过劲来，下一个遭毒手的…怕就是…”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担忧”地扫过王知府的胖脖子。
  王知府吓得一哆嗦，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脖子：“对！对！雷霆出击！立刻查封转运司！搜查周扒皮府邸！还有徐远江的别院！本官要…”
  “大人！不可！”海叔立刻打断，佝偻的背挺直了几分，浑浊的老眼闪烁着“老谋深算”的光芒，“打草惊蛇啊大人！那冯全远在京城，徐远江狡兔三窟！咱们现在冲过去，他们早有防备，把证据一毁，账本一烧，真石头一藏…死无对证啊！到时候，他们反咬一口，说周大人是畏罪自杀，咱们…咱们就成诬告了！”
  王知府被唬住了：“那…那依老管家之见…”
  “依老奴看…”海叔捻着袖口里的算盘珠，声音压得更低，“周大人‘暴毙’的消息，得先压住！秘不发丧！对外就说…周大人是‘急火攻心，中风昏迷’，在府衙静养！咱们暗中派人，拿着大人的手令，连夜突袭周扒皮的转运司衙门和卧房！搜账本！搜真石头（镇龙石）的下落线索！还有徐远江那边…派人盯死！一旦账本到手，证据确凿！再请徐公子带着石义士的‘神迹’（指了指后院方向），一起上京！当着陛下的面！告御状！钉死他们！”
  王知府听得小眼睛发亮：“妙！妙啊！老管家高见！就按你说的办！”他立刻挺直腰板，官威似乎又回来了几分，“来人！传本府密令…”
  海叔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正要退下安排，突然！
  “砰！”
  后厢房的门被撞开！徐无咎顶着那身“英雄乞丐袍”冲了进来，脸上糊的血灰都盖不住焦急：“不好了！王大人！海叔！石小乐醒了！他…他说…”
  “说什么？！”王知府和海叔异口同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神迹醒了？是不是感应到什么了？
  徐无咎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荒谬和崩溃的表情，模仿着石小乐那嘶哑执拗的腔调，一字一顿地吼道：
  “他！说！饿！了！要！吃！红！烧！肉！要！肥！的！不！加！辣！椒！”
  偏厢里一片死寂。
  王知府张着嘴，下巴差点掉地上。
  海叔捻算盘珠的手指僵在半空，浑浊的老眼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地上周扒皮的尸体似乎也安静得更“安详”了。
  “红…红烧肉？”王知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茫然和荒诞感，“肥的？不加辣椒？现…现在？！”
  海叔的老脸狠狠抽搐了几下，枯瘦的手指猛地握紧了算盘珠，指关节捏得发白。他看着一脸崩溃的徐无咎，再看看地上需要“秘不发丧”的周扒皮，最后想想后院那个刚镇压完火山、现在闹着要吃红烧肉的“神迹”…
  他浑浊的老眼缓缓闭上，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种认命的、带着浓浓肉痛和杀气的精光。他枯瘦的手指指向周扒皮的尸体，对着还在发懵的王知府，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王大人…麻烦您…找副棺材…要最便宜的！记账！”
  他捻着算盘珠，发出最后一声清脆的“啪”响。
  “这‘外送费’…还有那碗红烧肉钱…都算他头上！”
  府衙后院的空气里还飘着若有若无的豆花香，以及…一丝更霸道的红烧肉味？石小乐盘腿坐在软榻上，面前放着一个大海碗，里面堆着小山似的、油光发亮、肥瘦相间的红烧肉。他深陷的眼窝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专注光芒，正用一根筷子（海叔不让用勺子，怕他吃太快噎死）极其认真地、一块一块地夹起肉，送进嘴里，细嚼慢咽，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