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阴郁杀手和佛罗伦萨的玫瑰32

  他们在族宅避世的日子里，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清晨在弥漫着咖啡香和面包焦香的餐厅里共享早餐；午后在爬满紫藤的花廊下，艾拉看书，莱纳斯光明正大的处理他的‘工作’。
  傍晚并肩在庄园的林荫道上散步，看夕阳将古老的建筑染成金色；夜晚相拥在露台上，数着漫天繁星，低声诉说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或是长久的、令人心安的沉默。
  莱纳斯的伤在精心照料下彻底痊愈。身体的康复，也意味着头脑的更加清醒。他开始复盘那场在废弃水塔下的生死追猎。
  “那些人，不是想杀我。”一天深夜，莱纳斯在书房里，对着摊开的手绘地图和仅有的记忆碎片，沉声说道。艾拉坐在他对面，捧着一杯热牛奶。
  “他们的配合、火力压制方式，还有最后撤退时的说的…目的就是要抓我回去。”他指着地图上几个关键点，
  “目标明确，行动高效。不是寻仇，也不是‘冥河’的常规灭口风格。”他灰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冰冷的锐利，
  “冥河既然能威胁我，自然也能雇佣别人。但这批人…感觉不一样。他们身上有股…熟悉的味道。”
  一个最不愿面对的猜测，在他心中成型。
  “莱纳斯，”艾拉放下牛奶杯，眼中满是担忧，
  “既然决定重新开始，这些隐患必须彻底清除。但……能不能不要你一个人去冒险？”
  “我们可以告诉我的家人，罗西家族有能力帮你获得一个全新的、干净的身份，让你彻底摆脱过去！我们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生活，好不好？”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放在地图上的、指节分明的手。
  莱纳斯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力道很大，带着安抚，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地摇了摇头。
  “艾拉，”他声音低沉而郑重，“谢谢你和你的家人。但这是我的过去，我亲手沾染的血腥和背负的黑暗。”
  “我不能永远躲在罗西家族的羽翼之下，更不能让我的阴影，成为永远悬在你和你们家族头顶的利剑，我必须亲手斩断它。”
  “以一个自由、干净的身份走向你，而不是一个被施舍、被庇护的逃犯。”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这是我能给你的，也是我对自己唯一的救赎。”
  艾拉看着他眼中不容动摇的决心，知道无法改变。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骨子里的骄傲和那份沉重的责任感。她用力回握他的手，湛蓝的眼眸里闪烁着担忧，却也带着全然的信任和支持：“我明白了。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保护好你自己。”莱纳斯捧起她的脸，珍重地印下一吻，“还有…相信我。我一定会回来。”
  出发的前夜，月色如水，洒满寂静的庭院。
  莱纳斯和艾拉站在露台上，晚风带着凉意。
  莱纳斯沉默了片刻，从贴身的口袋里，缓缓掏出一个深蓝色天鹅绒的小盒子。
  他知道这不是个好的时机，但或许根本就不存在所谓的好时机，此刻他想这么做，非常想，于是就这么做了。
  里面是一枚戒指。
  戒指的设计极其简洁，却充满了力量感。
  戒圈是冷冽的铂金，打磨得光滑内敛。
  戒托上镶嵌着一颗深邃如海洋的蓝宝石，纯净无暇，在月光下流转着神秘而内敛的光华，像极了艾拉的眼睛。
  宝石的切割方式独特，边缘棱角分明，中心却又圆润深邃，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暗涌与光芒。
  “艾拉·罗西，”莱纳斯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灰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如同燃烧的星辰，紧紧锁住她的视线，
  “这枚戒指，在我决定走向你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它代表我冰冷黑暗的过去，也代表我灵魂深处唯一珍视的光明。它代表我的罪孽，也代表我此生唯一的救赎和渴望。”
  他将戒指举到她面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孤注一掷的勇气：
  “嫁给我。等我回来，做我的妻子。让我用余生的每一分每一秒，去守护你，去偿还，去证明，我配得上这份你给予的、照亮我整个黑暗生命的光明。”
  艾拉看着那枚戒指，看着莱纳斯眼中深沉的爱意、痛苦和那份近乎卑微的祈求，巨大的幸福和酸楚瞬间将她淹没。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I…”
  就在她即将答应的瞬间，莱纳斯猛地伸出食指，轻轻按住了她的唇瓣。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异常深邃，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占有，却又混合着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和不舍。
  “别……别说出来。”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破碎感，“把这个答案……留给我。等我回来，亲口告诉我。好吗？”
  他害怕。
  害怕自己无法从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全身而退，害怕她此刻的承诺会成为她未来沉重的枷锁。
  他自私地想用这枚戒指绑住她，却又在最后关头，舍不得让她背负着“寡妇”或“等待无望”的可能。
  艾拉瞬间读懂了他眼中所有的复杂情绪。
  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疼。
  她含着泪，深深地看着他，最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将那句未尽的“愿意”和所有的担忧、爱恋，都融化在这个无声的凝视里。
  莱纳斯如释重负，又心如刀绞。
  他珍重地取出戒指，没有立刻为她戴上，而是连同盒子一起，紧紧握在艾拉的手心，将她的手连同戒指一起，紧紧包裹在自己温热的大手中。
  “等我回来。”他再次重复，像一句刻入灵魂的誓言。
  莱纳斯的计划如同最精密的齿轮，在黑暗中悄然运转。
  他锁定的目标，指向了地中海某处与世隔绝的私人岛屿——情报显示，那里是冥河核心的一个秘密据点，也极可能是那批神秘黑衣人的源头。
  借助艾拉提供的、罗西家族某些不为人知的特殊渠道，莱纳斯如同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这座戒备森严的岛屿堡垒。
  冰冷的海水，复杂的电子防线，巡逻的哨兵……都未能阻挡“渡鸦”的脚步。
  他如同行走在自家后花园，精准地避开了所有监控和警报，最终抵达了岛屿深处、一处伪装成豪华别墅的地下核心区域。
  厚重的防爆门被破解。
  当莱纳斯如同鬼魅般滑入那间充斥着巨大屏幕、复杂仪器和冰冷金属气息的指挥中心时，他看到了那个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落地窗前，俯瞰着外面漆黑海面的身影。
  那身影，即使隔了多年，即使只是一个轮廓，也足以让莱纳斯的血液瞬间凝固！
  那人缓缓转过身。
  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映入眼帘。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更深的沟壑，眼神却更加阴鸷锐利，如同淬毒的鹰隼。
  正是那个将他带入黑暗、教会他杀戮、最终又因理念不合而分道扬镳的——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