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楚国灭亡（三）

  那一声“你他娘的给俺看清楚”，充满了原始而粗暴的震撼力。

  正沉浸在同归于尽的疯狂快感中的楚葭露，身体猛地一僵。

  她缓缓地转过头，那双燃烧着墨绿色火焰的眸子，穿过重重烟尘，落在了被铁牛拎在手中的那个狼狈身影上。

  父皇……

  当看清那张熟悉而又惊恐的脸时，楚葭露那病态的笑容，第一次凝固了。

  她周身那股由百万冤魂汇聚而成的

  仿佛无穷无尽的邪恶能量，也出现了刹那的停滞。

  “放……放开朕……你们这群乱臣贼子！！”

  南楚皇帝楚云，虽然吓得浑身发抖，但毕竟是一国之君，此刻依旧强撑着，发出色厉内荏的咆哮。

  “闭上你的鸟嘴！”

  铁牛根本不惯着他，反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抽得楚云眼冒金星，半边脸瞬间高高肿起，嘴角都流出了血丝，后面的话也全都咽了回去。

  一代帝王，当着无数人的面，被人像抽孙子一样抽耳光，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葭……葭露……救……救父皇……”楚云被打懵了，仅存的一点帝王尊严也荡然无存，只能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向自己唯一的希望求救。

  不仅是楚云。

  在他身后，南楚的皇后、太子、几位王爷，以及数十名核心的皇室宗亲，全都被五花大绑，如同待宰的猪羊一般，被玄甲卫们用冰冷的刀锋架着脖子，押了上来。

  他们一个个面如死灰，眼中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公主殿下！救命啊！”

  “葭露！看在同为楚氏血脉的份上，快让他们住手啊！”

  “我们不想死……不想被这火烧死啊……”

  哭喊声，哀求声，此起彼伏。

  这戏剧性的一幕，让整个战场，都出现了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废墟之巅，那个身穿残破凤袍，仿佛随时会羽化登仙，又仿佛随时会坠入魔道的女子身上。

  李轩拄着龙吟剑，大口地喘息着，他没有趁机攻击。

  他冰冷的目光，饶有兴致地看着楚葭露，他想看看，这个为了复仇不惜牺牲一切，连自己和百万生灵性命都当做赌注的疯狂女人，在面对自己至亲的血脉时，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是继续她那玉石俱焚的疯狂计划，还是……为亲情而低头？

  这，才是最诛心的。

  楚葭露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

  她看着自己的父皇，看着自己的母后，看着那些曾经在宫宴上对她和颜悦色的皇叔、皇兄们……

  他们此刻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威严与尊贵，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和乞求。

  那一张张绝望的脸，像是一柄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她的心上。

  她为之复仇的“南楚”，她为之陪葬的“楚氏皇族”，就在她的眼前。

  他们不想死。

  他们不想陪着她一起，化为这“龙火”之下的灰烬。

  “哈哈哈……”

  楚葭露突然又笑了起来，只是这一次，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自嘲。

  她觉得自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在这里，燃烧生命，背负百万冤魂的诅咒，想要为国为家，讨回一个所谓的“公道”。

  可她的国，她的家，却在用最卑微的姿态，乞求着敌人，让她停下来。

  何其讽刺！何其可悲！

  随着她心神的剧烈波动，那股源源不断注入她体内的邪恶能量，开始变得紊乱起来。

  她周身那墨绿色的火焰，忽明忽暗，极不稳定。

  李轩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他缓缓地直起身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楚葭露，看看他们，这就是你用性命去守护的皇族。”

  “你以为你是南楚的英雄，可在他们眼里，你和孤一样，都是想要他们性命的刽子手。”

  李轩的声音，像是一把淬毒的尖刀，精准地捅进了楚葭露心中最柔软，也最痛苦的地方。

  “你引燃龙火，焚烧金陵，自以为悲壮，自以为惨烈。可结果呢？死去的，是那些信任你，拥戴你的无辜百姓！是那些忠于你，为你死战的南楚将士！”

  “而他们！”李轩用下巴指了指楚云等人，冷然说道，“你的父皇，你的至亲，他们想的，只是活下去。哪怕是像狗一样，摇尾乞怜地活下去。”

  “你所谓的复仇，所谓的玉石俱焚，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感动了你自己的独角戏！”

  “不……不是的……”

  楚葭露抱着头，痛苦地嘶吼着，她那坚固的心理防线，在李轩这诛心之言和残酷的现实面前，开始破碎。

  “闭嘴！李轩你给我闭嘴！！”

  她猛地抬头，怨毒的目光再次锁定李轩，周身那即将溃散的能量，因为这股滔天的恨意，竟然再次凝聚起来！

  “只要杀了你！只要杀了你一切就都结束了！！”

  她似乎想要不顾一切，再次发动攻击。

  “动手。”

  李轩淡淡说道，

  “噗嗤！”

  几乎在李轩话音落下的瞬间，押着楚云的那名玄甲卫，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钢刀，捅进了楚云的大腿！

  “啊——！！！”

  楚云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龙袍。

  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昏厥过去。

  “父皇！！”

  楚葭露脸色大惊，刚凝聚起来的气势，瞬间又溃散了。

  “楚葭露，你再动一下试试。”李轩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你敢再催动一分力量，孤就让他，在你面前，被一刀一刀地凌迟处死。”

  “孤说到做到。”

  “你……你无耻！！”楚葭露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再有任何异动。

  她可以不在乎百万百姓的性命，但她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在自己面前被活活剐死。

  那是生她养她的父亲啊！

  “对，孤就是无耻。”李轩坦然承认，“跟一个为了胜利，连自己都当成祭品，拉着全城百姓陪葬的疯子比起来，孤这点手段，算得了什么？”

  他一步步地，向着废墟之上的楚葭露走去。

  他走得很慢，继续说道：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李轩停下脚步，与她遥遥相对。

  “第一，继续你的计划，引爆‘龙穴’。然后，亲眼看着你的父皇、母后，你所有的亲人，在你面前，被千刀万剐，在无尽的痛苦中死去。最后，你再带着这份愧疚与悔恨，和孤，和这满城的冤魂，一起化为灰烬。”

  “第二，”李轩的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熄灭龙火，放弃抵抗。孤可以保证，给他们一个体面的死法。”

  “你……选一个吧。”

  整个天地，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龙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地底深处，那越来越剧烈的，如同心脏跳动般的震颤。

  “龙穴”，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楚葭露死死地咬着嘴唇，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滑落，与她脸上的泪水混在一起。

  她看着李轩，又回头看了看那些满脸乞求的亲人。

  英雄？罪人？

  复仇？亲情？

  她的信念，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碾压！

  良久，良久。

  她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

  “我……输了……”

  当这句话从她口中艰难吐出的瞬间。

  她周身那股冲天的怨气与邪能，如同被戳破的气球一般，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那柄由“龙火”凝聚的长剑，也化作点点绿光，消散在空气中。

  她从怀中，取出了一块古朴的令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天空扔了出去。

  令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发出一声奇特的嗡鸣。

  下一刻，奇迹发生了。

  那遍布全城，仿佛永远不会熄灭的墨绿色“龙火”，竟然像是收到了某种指令一般，火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小，最后，缓缓地缩回了地底的裂缝之中。

  地底那股即将爆发的毁灭性气息，也随之平息了下去。

  一场足以毁灭一切的浩劫，在最后关头，被强行中止了。

  做完这一切，楚葭露再也支撑不住，娇躯一软，从废墟之上，向后倒了下去。

  然而，她并没有摔在冰冷的碎石上。

  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她的身后，稳稳地将她接住。

  是荆云。

  “殿下，人已拿下。”荆云单膝跪地，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

  李轩点了点头，目光却没有看楚葭露，而是望向了洛阳的方向。

  金陵平定了。

  南楚灭亡了。

  他站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心中却没有太多的喜悦。

  这一战，太惨烈了。

  他赢了，但付出的代价，同样巨大。

  不知道凝霜怎么样了……

  一想到萧凝霜，他的心就揪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名听雪楼的暗卫，骑着快马，穿过废墟，火急火燎地来到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