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欺骗

  年轻男人的肤色冷白，眉峰凌厉，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那双总是蕴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清晰地暴露在灯光下，里面盛满了前所未有的紧张，以及一丝小心翼翼。

  他没有了平时那层似笑非笑的伪装。

  此刻的萧野，或者说，伊森，只是一个在她面前卸下了所有盔甲，等待着最终审判的男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

  南栀静静地看着这张脸，心中早已隐约猜测的真相轰然落地，砸起一片冰冷的尘埃。

  果然是他。

  所有的蛛丝马迹，所有看似矛盾的割裂感，所有的巧合……在此刻都有了最完整也最讽刺的注解。

  她极轻地眨了一下眼，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冰面之下。

  再抬眼时，眸中只剩下一片彻骨的寒凉。

  她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笑声冰冷，带着讽刺。

  “果然是你。”她的声音平稳得可怕，“伊森？或者，我该叫你……萧野？”

  萧野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动，似乎想解释什么：“栀栀，我……”

  “戏耍我，很有意思？”南栀打断他，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砸向他，“戴着面具，编造身份，看着我对着两个完全不同的人设交流……你是不是觉得特别有趣？”

  她的目光扫过他依旧攥在手中的面具，那一抹白色反射着刺眼的光。

  “我之前明明给过你机会。”

  她想起他一次次含糊其辞的遮掩，心底那点被愚弄的怒火终于难以抑制地窜起一丝冰焰：“不止一次。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承认。但你选择了继续演下去。”

  萧野脸色苍白，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懊悔和痛楚。

  他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冰冷和失望，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精心准备的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最终只能哑声道：“……对不起。”

  “对不起？”南栀重复着这三个字，眼中的讥诮更浓，“你的对不起，值多少钱？”

  她不再看他，猛地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南栀的背影决绝，没有丝毫留恋。

  “栀栀！”萧野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她的手臂。

  南栀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般，猛地甩开他的手，力道之大，甚至牵动了她肩上的伤。

  她回头，眼神锐利如刀，声音冷得能冻结空气。

  “别碰我。”

  “也别跟着我。”

  萧野的脚步生生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拉开门，身影毫不迟疑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沉重的门缓缓闭合，发出沉闷的声响，彻底隔绝了他的视线。

  空荡冰冷的会客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卸下伪装的脸俊美得惊心动魄，此刻却只剩下一片惨淡的灰败和深不见底的痛苦。

  萧野缓缓闭上眼，浓密的眼睫剧烈地颤抖着。

  他以为步步为营，能慢慢蚕食她的心防。

  却最终弄巧成拙，亲手将她推得更远。

  他不能失去南栀。

  “栀栀……”他低声喃喃，声音沙哑破碎，在空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无力。

  那双总是蕴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懊悔。

  但，现在不是懊悔的时候。

  他必须做点什么。

  ……

  另一边，南栀面无表情地走出研究所大楼。

  上午得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了下眼，肩上的伤口传来隐隐的钝痛，提醒着她方才激烈的情绪波动。

  她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城中村的地址。

  车子平稳行驶，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南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试图将脑海里那些混乱的画面和声音驱逐出去。

  萧野……伊森……

  两张脸完美重叠，带来的不是恍然大悟，而是被彻底愚弄的冰冷愤怒。

  她最厌恶的就是算计和欺骗。

  而萧野，偏偏两者都占全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嗡嗡声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南栀睁开眼，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崇实教授。

  她指尖顿了顿，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喂，老师。”

  “栀栀，你刚才……”崇教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和关切，“和伊森谈得怎么样？我看他刚才离开时，状态似乎不太对。”

  南栀的目光投向窗外，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没什么，只是聊了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斟酌用词。

  “栀栀，”崇教授的声音沉缓下来，带着长辈式的谨慎，“关于婚约，如果有什么问题，或许可以再……”

  “老师。”南栀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我想解除和伊森的婚约。”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是更长久的沉默。

  久到南栀以为信号出了问题。

  “……栀栀，你知道的，这恐怕有点困难。”崇教授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透着几分凝重，“这份婚约牵扯很多，你是知道的。冒然解除，需要很长的时间。”

  南栀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这些利害关系，她早就清楚。

  “需要多久？”她问，直接跳过了无意义的争论和铺垫。

  崇教授在那头叹了口气：“不确定。”

  “我可以等。”南栀的声音清冷而坚定，“无论多久，只要最终能解除。”

  她的态度明确至极，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崇教授似乎被她话语里的决绝噎了一下，最终只能无奈道：“……好吧，我会尽力从中斡旋。但栀栀，你也做好心理准备，这个过程可能不会太顺利。”

  “我知道。谢谢老师。”

  南栀挂了电话，将手机扔回口袋，仿佛刚才只是敲定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实验方案。

  出租车恰好停在巷口。

  她付钱下车，走进熟悉而嘈杂的城中村。

  刚推开家门，一股温暖的食物香气便扑面而来。

  “栀栀回来了？”姜萍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意，但很快，那笑意淡了些，染上担忧，“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看？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擦着手快步走过来，仔细端详着南栀的脸色。

  南栀看着母亲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

  她和萧野的事，之后再告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