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缘分

  南栀的目光落在萧野腕间那串深色的佛珠上，记忆深处一个几乎被遗忘的角落忽然被撬动。

  古佛寺。

  潮湿的夏末。

  后山石阶缭绕的雾气。

  她因为盛家的算计而身心俱疲，眼睛受伤，险些崩溃，被暂时送去那间清静寺庙休养。

  在那里，她认识了一个小和尚。

  只可惜当时眼瞎，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模样。

  两人相处的还算不错，说话投缘。

  在她要离开古佛寺时，她送了他一副字。

  顺颂时宜，百事成欢。

  原来是他。

  这段记忆尘封太久，几乎褪成了黑白默片。

  此刻被他提起，才重新染上些许颜色。

  她抬眼，对上萧野紧紧锁住她的目光，那里面翻涌着太多她无法完全理解的情绪，期待和紧张，还有一丝几乎破碎的小心翼翼。

  她今天既然已经承认即墨的身份，此刻再否认这一点，显得多余且浪费时间。

  “是我。”南栀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丝毫旧友重逢的慨叹，只是在陈述一个刚被证实的事实，“原来那个病得快死的和尚，是你。”

  萧野眼底那根紧绷的弦骤然松开。

  她承认了！

  他向前一步，手臂几乎是颤抖着，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力度，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南栀的身体瞬间僵住。

  陌生的体温，清冽的檀香气息，以及男人胸腔下过于剧烈的心跳，都让她极度不适。她下意识地抬手，抵在他胸膛，想要推开。

  “别动……”萧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埋首在她颈侧，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肌肤，“就一会儿，栀栀……求你。”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却又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她肩上还在愈合的伤。

  那力道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又奇异地混杂着一种易碎般的祈求。

  南栀推拒的手停顿在半空。

  她感知到他情绪的剧烈波动，那是一种真实到无法作伪的震颤。

  她不再挣扎，身体却依旧僵硬地被他圈在怀里，像一尊没有回应的木偶。

  萧野抱着她，仿佛抱住了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很久后，他才稍稍平复了呼吸，声音低缓地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喟叹。

  “那幅字……我回去后，把它保存在我的房间。”他顿了顿，似在回忆，“那时我病得浑浑噩噩，觉得活着不过是日复一日的煎熬。但那幅字……里面的筋骨和生机，像是一道劈开阴霾的光。”

  他微微松开她一些，低头看她，桃花眼里水光潋滟，是极致的妖冶，也是极致的认真。

  “我每天看着它，就在想，能写出这样字的人，一定对这人世还有着极强的眷恋和生趣。那我……是不是也该再试一试？”

  南栀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长睫极轻地颤动了一下。

  其实她当时想死。

  不过，他是因为这个才活了下来？

  所以，他后来才会那么执着地寻找“即墨”？

  逻辑链在此刻完美闭合。

  所有他之前看似突兀的执着，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她曾在他濒临崩溃的世界里，无意间投下了一根救命稻草。

  这解释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所以，”她开口，声音平稳地分析着，“你找我，是为了报恩？”

  萧野凝视着她，眼底翻涌着更为复杂的情绪，最终却只是极轻地笑了一下，指尖拂过腕间佛珠。

  “是，但也不是。”他答得有些模糊，目光却未曾从她脸上移开半分。

  展厅另一头，盛云淮仍僵立在原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身旁金表男人的谄媚和同伴们的窃窃私语都变成了嗡嗡作响的背景噪音。

  他死死盯着远处那相拥的两人，尤其是南栀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却莫名显得格外刺眼的脸。

  即墨……她竟然是即墨！

  那个连他都数次想求一幅字而不得，在国内外享有盛誉，却神秘至极的即墨！

  他今天来这儿，就是得到会展出即墨真迹的消息才来的。

  萧家那位喜欢即墨的字，他就想着来碰运气看能不能买到。

  但谁知道即墨居然是南栀？！

  巨大的错愕和一种被狠狠愚弄的羞辱感交织在一起，几乎冲垮他的理智。

  南栀当初为什么不告诉他们？！

  他不再看那两人，猛地转身，几乎是粗暴地拨开身旁的人，大步流星地朝展厅外走去，留下身后一片错愕的目光。

  南栀的余光瞥见盛云淮近乎仓皇离开的背影，并未在意。

  她轻轻动了一下，萧野便顺势松开了手臂，退后半步，恢复了那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只是眼底残留的微红和那几乎能拉丝的目光，依旧昭示着方才的不平静。

  “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南栀移开视线，看向出口方向。

  “嗯。”萧野从善如流，嗓音还带着一丝沙哑，“带你去个更清静的地方。”

  两人并肩走出展厅，阳光落下，将他们的影子拉长，短暂地交叠在一起。

  南栀看着地面上那短暂交汇的影子，心中那片冰封的湖面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快得抓不住痕迹。

  迈巴赫无声地滑出文化艺术区，驶向与来时相反的方向。

  大概半小时后，车子驶入一条更为幽静的林荫道，最终停在一扇低调的黑铁门前。

  萧野下车，指纹识别，铁门滑开，露出里面一座更具现代感，却依旧延续了白墙灰瓦风格的庭院。

  这里与他之前那处居所相似，却又明显不同。

  庭院更开阔，栽种的不再是花草，而是几棵姿态遒劲的松柏，空气中弥漫着更清冽的松木与檀香混合的气息。

  萧野推开厚重的实木门，侧身让南栀先进。

  屋内是极致的简约与空旷，几乎没有什么家具，只有必要的几件，线条利落，材质天然。

  巨大的落地窗将庭院景色引入室内，光线通透，一尘不染，安静得像一座现代禅堂。

  “在这里等我一下。”他说完，转身走向一扇隐藏式的房门。

  南栀淡漠看着，没什么反应。

  但几分钟后，门再次滑开。

  萧野走了出来，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桃花眼藏着一抹深意。

  “栀栀，这里面都是我这些年收集的你的真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