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林然的手段

  似乎是有人跑去报信，正在村子外围组织防线、抵抗残余丧尸的村长，带着雷山和几名青壮匆匆赶来。

  火把映照下，他一眼就看见倒在院门口的李老头。

  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几乎没了人形。

  “李老头！”

  村长快步上前，蹲身探他鼻息，眉头紧锁，“怎么回事？！”

  这时，躲在远处墙角的老赵颤声喊道：

  “是……是那丫头！宋泠泠！她疯了！拿火油泼大狗，自己点火烧人，要跟大狗同归于尽啊！两人都烧起来了！”

  “什么？！”

  村长脸色骤变，猛地起身，“快！进屋救人！”

  一行人冲进院子，却没见到熊熊烈火。

  火已熄灭。

  但地上湿漉漉一片，残留着大量清水，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墙角木架碳化断裂，地面油渍边缘还泛着黑灰。

  一切都在无声诉说，这里，刚刚发生过一扬惨烈的焚身之斗。

  而院中央，两人倒在地上，死死纠缠。

  大狗赤身裸体，衣物尽数焚毁，皮肤大片焦黑剥落，露出底下鲜红的血肉。

  可即便如此，他双手仍如铁钳般死死掐住林然的脖子，眼中满是疯狂与不甘。

  而林然……

  长发烧尽，头皮焦红，后背衣衫全无，皮肉翻卷，脸上布满水泡与炭痕，几乎看不出人形。

  而此刻，在大虎的攻击下，本就瘦弱的他更是气息奄奄。

  村长的手下立刻将两人分开。

  而此刻，林然也终于到达了极限，双眼一闭，彻底昏死过去。

  而大狗被拖开后，却是生龙活虎，怒气冲冲，眼神死死盯着林然，既有愤怒，又有震惊和恐惧。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头，竟然如此和他拼命。

  大狗站起，虎步走出院子，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

  “疯子！这丫头是疯子！老子差点被她烧死！”

  他声音嘶哑，却中气十足，比来时更显威风。

  他仿佛成了受害者，被一个疯子玩命地想要和他同归于尽，但是即便对方玩命，他还是活了下来，且是生龙活虎地活了下来。

  而林然，则被雷山和另一人抬上门板担架，浑身滚烫，气息全无。

  “看样子，大狗赢了。”

  “那丫头太冲动，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英雄？现在怕是要成废人了……”

  表面胜负，似乎一眼分明。

  可没人注意到，即便昏迷，林然的嘴角，却是微微上扬的。

  ……

  ……

  林然被人抬走后，村长站在院中，眉头紧锁，目光转向大狗。

  “到底怎么回事？”

  他沉声问，“你俩怎么打起来的？”

  大狗立刻换上一副委屈又愤怒的表情：

  “村长！那丫头疯了！我好心送她衣服御寒，她倒打一耙，说我偷她麦子！我不服，争了几句，她二话不说拿刀捅我，泼我一身油，拿火把点我！要不是我命大，现在骨头都烧成灰了！”

  “对对对！”

  老赵赶紧附和，一脸愤慨，“我们都看见了！她突然抢了二愣子的火把，直接往地上泼油点火，疯得不行！”

  二愣子也连连点头：

  “是啊村长，她眼神都不对，跟丧尸似的！大狗根本没碰她，是她自己扑上来要同归于尽！”

  村长将信将疑，准备等林然醒后再问问。

  他看向大狗身上的伤势，道：

  “你这伤……要不要去小芳那儿看看？”

  大狗一听，竟哈哈一笑，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又举起小臂晃了晃：

  “这点伤？小问题！皮外伤罢了！那疯娘们想烧死我？做梦！”

  村长也知道大狗皮糙肉厚，便没再多问，只叮嘱一句“别闹事”，便转身去安排人照看李老头和林然。

  等村长走远，大狗脸上的得意更盛。

  他勾住老赵和二愣子的肩膀，豪气干云道：

  “走！哥几个，钓鱼去！今晚烤鱼压压惊！”

  老赵和二愣子一愣：

  “现在？你不休息？”

  “休息？”

  大狗嗤笑一声，甩了甩手臂，“就这点烧伤，算个屁？！”

  “那娘们想和我同归于尽，就是做梦！”

  “现在她就算活下来，脸也毁了，手也废了，以后连水都端不稳……”

  “就是！”

  老赵立刻拍马屁，“敢跟大狗哥作对，活该被烧成炭！”

  “疯子一个！”二愣子也附和，“要不是村长来得快，大狗已经把那疯子掐死了！”

  大狗仰头大笑。

  二愣子忽然挠了挠头，低声嘀咕：

  “说起来……我那火把，啥时候到她手上的？我都没注意……就见她点火了……”

  “看走眼了呗，火把早就被她抢走了。”

  老赵不以为意，嗤笑一声，“这不是经常的事吗？你连自己裤腰带都不系……”

  二愣子嘟囔了几句，虽有些不服，但见大狗正得意洋洋，便也不再多想。

  毕竟那疯丫头能从他手里拿走火把，他自己也有过错。

  三人各自回家取了鱼竿，大狗也回屋翻出件旧衣穿上，布料摩擦焦皮时疼得他牙关紧咬，但他硬是没吭一声，只在心里骂。

  不多时，三人来到村东的小河。

  河水清澈，清晨的阳光洒在水面，泛着金光。

  大狗脱鞋挽裤，一屁股坐在青石上，甩竿入水，还吹起了口哨。

  可渐渐地，他脸上的笑容便少了，额头渗出冷汗，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感到一阵阵寒热交替，胸口发闷，眼前景物忽明忽暗。

  大狗忽然想回家了。

  但吹出去的牛，还是要继续维持的。

  他现在一条鱼也没钓到。

  不说晚上吃鱼压压惊，马上血月也来了，他也要多准备一点吃的。

  “大狗哥，你没事吧？”

  老赵察觉不对，凑近问道。

  “没事……”

  大狗咬牙，“就是有点热……可能晒着了……”

  话音未落。

  “扑通！”

  他身体猛地一歪，整个人栽进河里，激起大片水花。

  “大狗！”

  “哎哟我的天！”

  老赵和二愣子慌忙跳下水，七手八脚把他拖上岸。

  可一摸他额头，滚烫如炭，再看嘴唇，已泛出青紫，最骇人的是，他手臂上那些焦黑的皮肤，竟开始渗出黄绿色的脓液。

  “大狗怎么……了……”

  老赵声音发抖。

  二愣子脸色煞白：

  “这是……中邪啦！”

  ……

  ……

  夜色沉沉，屋内点着一盏微弱的油灯。

  林然在剧痛中缓缓睁开眼。

  视线模糊，鼻腔里充斥着草药与焦肉混杂的气味。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火辣辣的灼痛从全身每一寸皮肤传来，像有无数细针在扎。

  脸上裹满了粗麻纱布，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村长走了进来。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久久无言。

  眼前这个少女，已不成人形。

  双臂缠满布条，后背裸露处涂着灰绿色的草药糊，脚踝、小腿、脖颈……处处是水泡与焦痂。

  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脸，已经彻底毁容了。

  村长长叹一声，声音沙哑：

  “你……何苦呢？”

  他坐在床沿，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沉重的惋惜：

  “我早劝过你，大狗不好惹。他在村里根深，又是青壮主力……你何必跟他硬碰？”

  林然静静听着，没说话。

  他看得出来，村长还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只是身为村长，他必须权衡利弊，不能明着偏袒。

  可她不想解释。

  因为她的解释，也很难让她想杀大狗这件事让村长认可。

  大狗想睡他……

  想让他给他生孩子，甚至威胁，偷东西……

  这些都不自己支撑他必须杀死大狗的理由。

  倒不如不说，让村长直接取舍。

  而且……现在已经成定局了。

  村长也不需要承担偏袒他的责任。

  林然轻轻动了动干裂的嘴唇，道出一个事实：

  “……大狗要死了。”

  村长一愣，眉头猛地皱起：

  “什么？”

  林然没有解释，而是用沙哑的嗓音对村长道：

  “能帮我摘点芦荟过来吗……越多越好……”

  村长叹了口气，不知道林然要芦荟干嘛，但现在面对一个奄奄一息的病人，他也不好说什么。

  “芦荟村里有很多，我去帮你挖……”

  村长走出了房间。

  林然则开始将身上的纱布拆开，双手翻飞，一个个碎布在他手中形成。

  再不处理，他很快也要死了。

  其实林然早已设计好了剧本。

  他并没有准备直接将大狗烧死，而是在中途召唤出水缸，将两人身上的火都灭了。

  林然根本没打算靠火烧死他。

  或者说，如果用火烧死大狗，他大概率也会一起死。

  他有帮手。

  细菌！！

  两人体表烧伤面积均超过80%，在这末世，这意味着什么？

  皮肤，是人体最大的免疫屏障。

  它阻挡细菌、调节体温、防止体液流失。

  一旦大面积烧伤，皮肤屏障崩溃，外界病菌会如潮水般涌入血液，引发败血症；体液迅速蒸发，导致休克；体温失控，器官衰竭……

  即便是科技发达的现代社会，这样的伤者需立即送入无菌病房，进行植皮、抗感染、输液、镇痛等全套治疗，存活率仍不足30%。

  而在这个连抗生素都稀缺的村子呢？

  大狗必死无疑。

  不是死于火焰，而是死于更加折磨他的高热、溃烂与脓毒血症。

  可林然不同。

  她有“挂”。

  而这扬博弈中，最危险的还是最后，会不会有人将他们拉开。

  灭火之后，大狗绝对是能掐死她的。

  但林然在赌，有没有人进来。

  即便是大狗的同伴，他们也会先过来，先将“气头上”的两人分开，然后找村长处理。

  毕竟在他们看来，两人没有深仇大恨，更多的是林然作为一个疯丫头的胡搅蛮缠。

  而林然赌赢了。

  村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