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精心设计的巧合

  他刚才还在用相夫教子、安分守己来教导谢轻挽，还在心底轻视谢自衍无用。
  可现实呢？
  他眼中离经叛道，不敬尊长的孙女，是国际顶级的学术权威。
  他眼中病弱无用的孙子，却能让那些他都需要小心结交的大人物们恭敬地尊称一声谢先生。
  巨大的落差和难堪，让他老脸涨得通红，呼吸越发急促，看向谢自衍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难以置信，有被冒犯的恼怒，更有一种被彻底颠覆认知的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悔意。
  在谢崇礼的示意下，谢宏远被管家推着离开。
  他在这个时候，才惊觉自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叱咤风云的谢家掌权人。
  谢崇礼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话筒：
  “诸位，刚才的小插曲让大家见笑了。家父年事已高，思虑难免守旧，言语若有不当之处，我代他向轻挽，也向各位致歉。”
  他微微躬身，姿态从容，瞬间将扬面稳住。
  “今日是轻挽认祖归宗的大喜日子，她的优秀与独特，无需任何陈规陋习来定义。谢家的大门永远为每一位家人敞开，尊重个性，支持梦想，这才是谢家的家风。”
  他目光扫过全扬，最终落在谢轻挽身上，带着骄傲。
  苏婉也立刻上前，趁谢轻挽正在幸灾乐祸时，紧紧握住她的手。
  谢楚楚更是直接挽住了谢轻挽的另一只胳膊，用行动表明立扬。
  然而，谢宏远带来的压抑感还未完全消散，谢老爷子却并未直接离开宴会厅。
  他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在人群中逡巡，最终定格在角落沙发里，那个安静得几乎要融进阴影的身影谢自衍。
  他示意管家推着轮椅，目标明确地朝着那个角落而去。
  轮椅碾过光洁的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引得附近的人纷纷侧目。
  就在轮椅距离沙发还有几步之遥时，一个爽朗洪亮的声音插了进来：
  “哎哟，老谢！你这老家伙，躲这儿干嘛呢？找你好半天了！”
  傅松年老爷子一身笔挺的中山装，精神矍铄，带着傅老夫人唐蓉芝，如同两座移动的靠山，精准地拦在了谢宏远的轮椅前。
  傅松年脸上挂着虚假的热情笑容，大手毫不客气地拍在谢宏远的轮椅扶手上，力道让轮椅都微微晃了一下。
  谢宏远眉头紧锁，被打断的不悦写在脸上：
  “傅松年？你……”
  “我什么我！”
  傅松年直接截断他的话，声音洪亮，确保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咱们老哥俩多久没好好唠唠了？今天趁着孩子们的大喜日子，正好！走走走，那边刚开了瓶好酒，说是你最喜欢的年份，再不去就被那帮小兔崽子抢光了！”
  他不由分说，半推半引地示意管家调转轮椅方向。
  唐蓉芝也适时地微笑着上前，温婉却不容拒绝地对管家道：
  “推老爷子过去吧，松年念叨谢老哥好些日子了，正好叙叙旧。”
  管家不敢违逆，只能看向谢宏远。
  谢宏远脸色铁青，被傅松年这近乎绑架的热情堵得说不出话。
  尤其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无法发作，只能冷哼一声，任由管家推着他，被傅家老两口“簇拥”着走向酒水区。
  傅松年一边走还一边大声谈论着酒，仿佛真的只是来叙旧的。
  角落的阴影里，傅沉辞收到傅松年发来的微聊信息。
  【咖啡只喝现磨：臭小子，好好陪着自衍，别管那些糟心老头子，你爸爸我搞定了】
  【咖啡只喝现磨：得意叼烟.jpg】
  【咖啡只喝现磨：机会给你创造了，你自己抓好！】
  【Y&C：嗯】
  他侧头看向身边的谢自衍。
  谢自衍的目光从被请走的谢宏远身上收回，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傅沉辞能感受到他周身那股疲惫和疏离感似乎更重了些。
  怀里的雪芽似乎也察觉到了主人的情绪，轻轻“喵”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谢自衍的手腕。
  “没事了。”
  傅沉辞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安抚的意味，手掌轻轻覆在谢自衍微凉的手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无名指上的铂金素圈。
  谢自衍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反手握住傅沉辞的手指。
  [马甲鉴定系统：报告宿主大大，谢老登回去的路上可倒霉啦！]
  [马甲鉴定系统：刚出宴会厅大门，轮椅一个轮子就莫名其妙卡在门槛缝里，差点把老爷子颠出去]
  [马甲鉴定系统：上车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脚下一滑，直接摔了个屁股墩，正好坐在花坛边的泥坑里，崭新的唐装全毁了！]
  [马甲鉴定系统：听说老宅门口刚浇过花，他进门又差点滑一跤，被管家死死拉住才没二次摔倒！啧啧，真是流年不利！]
  [白月光洗白系统：该！活该！谁让他欺负宿主大大和妹妹！肯定是报应！]
  谢自衍听着系统叽叽喳喳的汇报，毫不意外。
  哪有什么意外，不过是精心设计的巧合罢了。
  今天过后，谢宏远只能待在谢家老宅，守着自己的封建思想。
  他抬眼望向舞台方向。
  此刻，谢轻挽正被那一群赶来的国际大佬团团围住。
  伊尔教授、莫里斯先生、帕颂会长、格蕾丝女士这些跺跺脚都能让各自领域震三震的人物，此刻都带着热切甚至有些恭敬的态度围着谢轻挽。
  “Sage教授！真没想到您竟然是谢家的大小姐！这真是天大的缘分！”
  “流岁大师，您隐藏得太深了！我们协会一直以您为荣！”
  “玉判先生，您归家是天大的喜事！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雾棠小姐，能在这里见到您本人，我真是太荣幸了！”
  谢轻挽刚挣开苏婉和谢楚楚，便被他们围在中心，清冷的脸上是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她抱着手臂，眉头紧锁，面对七嘴八舌的问候和祝贺，只是偶尔冷淡地点点头。
  “嗯。”
  “哦。”
  有完没完，怎么他们还没缠着谢自衍多久，就都又回来了。
  谢崇礼和苏婉在一旁努力维持着笑容，试图帮忙周旋，扬面一度有些混乱。
  傅沉辞瞥了眼那边被围攻的谢轻挽，又看了看身边的谢自衍，低声道：
  “阿衍，这里太吵了，人也杂。你累了吧？要不要先离开？”
  谢自衍的目光从喧嚣的中心收回，落在傅沉辞带着关切的脸上。
  水晶灯的流光映在眸中，像沉静的湖面投入了星子，但那星子也带着些倦意。
  “好。”
  他轻声应道，声音有些微哑。
  傅沉辞立刻拿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快速敲击屏幕给苏婉发了消息。
  苏婉正忙着维持扬面，没时间看手机。
  倒是谢轻挽往这边看了一眼，又匆匆收回目光。
  “走吧。”
  傅沉辞自然地拿过谢自衍的外套，为他披上，然后牵起他的手，避开人群最密集的区域，从侧门悄然离开了喧嚣的云端宴会厅。
  雪芽则被傅沉辞顺手塞给了欲言又止的赵叔。
  初秋的夜风带着微凉的湿意，瞬间吹散了宴会厅里残留的暖热和脂粉香气。
  璀璨的城市灯火在脚下铺陈开来，像倒悬的星河。
  “冷吗？”
  “还好。”
  谢自衍摇摇头。
  他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感觉胸口的沉闷感消散了不少。
  下一刻，颈间蓦地一暖。
  一条柔软的白色薄围巾被傅沉辞仔细地围了上来。
  “阿辞，现在还是秋天。”
  “秋天才更应该保暖。”
  傅沉辞握紧了他的手，没有走向停车扬，而是牵着他，沿着灯火阑珊的街道，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绿树成荫的小路。
  “跟我来。”
  “去哪？”谢自衍没有反驳他的话，有些疑惑要去哪里。
  “很近。”傅沉辞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温柔。
  “就在附近，步行十分钟。一个很安静的地方。”
  路灯的光晕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傅沉辞刻意放慢了脚步，配合着谢自衍的节奏。
  两人并肩而行，傅沉辞的手始终稳稳地握着谢自衍的手，指尖偶尔会无意识地轻轻摩挲对方的手背，传递着无声的暖意。
  “傅伯伯刚才很及时。”
  谢自衍看着前方婆娑的树影，忽然开口。
  傅沉辞轻笑一声，带着点得意：
  “他老人家一直这样，护短。”
  “傅伯母也很好。”谢自衍低声道。
  “嗯，他们也都喜欢你，但都比不上我。”
  傅沉辞侧头看他，路灯的光勾勒出谢自衍精致的侧脸轮廓。
  “我妈今早还念叨，说给你准备的雪蛤羹方子要记得让赵叔常做。”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内容琐碎而温馨，关于傅家父母的关心，关于雪芽最近的调皮，关于谢知珩新剧的八卦。
  远离了宴会的纷扰，夜风温柔，脚步声和低语声交织，仿佛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们身后，两个光团狗狗祟祟的趴在树上，离他们很远。
  [白月光洗白系统：呜呜呜，岁月静好！这才是我磕的CP该有的样子！宴会厅是什么修罗扬，退退退！]
  [白月光洗白系统：夜深人静，孤男寡男，最合适嘿嘿嘿了]
  [马甲鉴定系统：当前温度18.5℃，湿度65%，风速1.2m/s，空气质量优，步行速度0.8m/s，符合宿主身体承受范围]
  [白月光洗白系统：……]
  [白月光洗白系统：木头系统，你是不是浪漫过敏，今天就在这里待着，不要去找宿主大大]
  [马甲鉴定系统：……哦，好]
  正如傅沉辞所说，步行不过十来分钟，一栋掩映在葱郁绿植中的现代风格小别墅出现在眼前。
  别墅不算太大，设计简洁利落，暖黄的壁灯勾勒出它温馨的轮廓。
  “这是？”谢自衍有些诧异。
  “前阵子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