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巧合

  叶誉山可不止一次提到过，姜岁的天赋要是能用在文物修复上，将会有大作为。
  现在听到姜岁提起，叶萱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姜岁点头：“有点。”
  看画的时候，她心里一直有个声音，推着她去了解文物修复。
  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她以前从未有过的想法——
  成为保护文物的一员，好像也不赖。
  “明天给你拿几本我外公的书！”她由衷道，“我外公要是知道你对文物修复感兴趣，肯定很高兴！”
  路过博物馆的文创店，姜岁进去选了几个礼物。
  出来时，把其中一个袋子递给叶萱：“这是给你的。”
  叶萱顿住：“我也有？”
  “嗯。祝贺你，走出阴霾。”
  她能感觉到，现在的叶萱，在提起钟静柔时，已经平静了很多。
  这说明，她已经走出来了。
  叶萱提着袋子的手收紧：“谢谢！”
  姜岁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去吃晚餐。”
  两人离开博物馆，去附近吃了顿麻辣烫后，慢慢往地铁站走。
  三月初春，天还不算黑，风却比下午那会儿要冷得多。
  叶萱搓了搓手，拉上外套拉链，一路闷头走。
  从吃完麻辣烫后，她就没怎么说过话了。
  就在姜岁组织措辞想问问的时候，叶萱突然站住，指着涂鸦墙上的其中一幅画说：“这是我初中的时候画的，没想到居然还在。”
  姜岁顺着她的手看过去，愣住了。
  画的是一个小女孩挂在一棵树上，树下是无数黑手争相往上，试图把树上的小女孩拉扯下来，树的斜上方有个闪着金光的人，伸手抓住小女孩。
  “我昨晚想跟你说的，就是这件事。”
  叶萱目光沉沉地看着那幅画，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哀伤，还有迷茫。
  “跟这幅画有关系？”
  她点头：“小学大概四年级左右，上兴趣班回来的路上，一个阿姨哄骗说是我爸爸妈妈叫她来接我的。”
  “我当时，已经很久没见过爸爸妈妈了，很想念他们，就跟着去了。一上车，我就晕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被关在一个小房子里。”
  “偷听到人贩子说的话，我才知道，自己被拐卖了，周围都是深山，根本跑不出去。”
  姜岁心里一凛。
  却又隐隐有种熟悉的感觉。
  怎么感觉在哪里听过？
  “有一天晚上，我趁他们不注意，偷跑了出去。四周很黑，我只能跟着月亮跑。跑啊跑啊，我都快跑不动了，可是看到后面亮起的火把越来越近，我又怕被抓回去，只能强撑着继续跑。”
  她哽咽了：“我躲在树林里，周围静悄悄的，任何一点微小的动静我都害怕。好不容易熬到了早上，我才继续往前跑。但是，在路过一处斜坡时，不小心滑了下去。我只能抓住旁边的树，缓慢往上爬…”
  姜岁听出了点苗头。
  难道姜松救的人，是叶萱？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她就迫不及待想要验证：“后来…你被挂在了一棵树上，然后有一个叔叔救了你，对吗？”
  叶萱愣住：“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我从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就连钟静柔都不知道。”
  “救你的那个叔叔，就是我爸爸。”
  突如其来的消息，打得叶萱措手不及。
  她茫然道：“你是说，救我的……是你爸爸？”
  姜岁翻出姜松的照片给她看：“是他救的你吗？”
  照片上的脸与记忆中的面孔重合了起来，她肯定道：“就是他！当初他救了我之后，受了很重的伤，还流了好多血，我太害怕了，吓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外公来警局接我。我问他们叔叔的情况，他们都只是摇头，我就以为……叔叔因为救我，去世了。”
  姜岁：“他没死，但腿上留下很长的一道疤。”
  叶萱捂着嘴，无声流泪。
  这么多年来，她无数次回想起叔叔为了救她而流血的样子。
  她不止一次地责怪自己，要不是她，叔叔根本不会死。
  叶萱根本没有勇气去找当年的警察确认。
  还是从叶誉山的口中才知道那群人贩子被抓了。
  她自责又愧疚，再加上长时间的惊恐不安，她越来越敏感，最后患上了抑郁症。
  可现在，姜岁告诉她，救她的叔叔没有死！
  叶萱惊喜：“他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高兴过后，她又是一阵难过。
  她一把抱住姜岁，忍不住哭了起来。
  姜岁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抚道：“没事，都过去了。”
  没想到，她哭得更大声了。
  姜岁只好闭嘴。
  她红着眼睛，哽咽得话都说不全：“我没有害死他……姜岁，我没有害死他！”
  姜岁轻声道：“我知道。”
  她停顿了好一会儿，才问：“你想见他吗？”
  叶萱错愕：“可以吗？”
  “当然可以。”姜岁看了眼时间，“时间还早，如果你想，我就带你去。”
  “我想！”叶萱重重点头，“我想亲自跟叔叔说一声谢谢！”
  姜岁给姜松发了信息后，就带叶萱回家。
  临到家门口，叶萱紧张地搓手：“我没带东西，是不是不好？会不会觉得我没礼貌？”
  姜岁失笑：“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丢到一边去。”
  说完，姜岁就开了门。
  “叔叔好…阿姨好…”叶萱小声地喊道。
  姜松应了好大一声，赶紧站起来迎接：“这么多年没见，都是个大姑娘了。快进来坐！”
  程青端着洗好的水果，招呼叶萱：“来，吃点水果。岁岁都跟我们说了，当年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自责。”
  程青柔和又温暖的声音，让叶萱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哭意，又翻涌了上来。
  她一下子站了起来，直直地跪了下去，膝盖撞到地板，发出“扑通”一声。
  “都是我不好，害得叔叔受了那么重的伤。这么多年，也没想过来看看叔叔，是我不对……”
  程青赶紧把她扶起来：“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你姜叔叔腿上的伤，是他自己不小心，怎么能怪你呢？”
  “你当年也是受害者，不要在心里过多地苛责自己。”姜松也赶紧宽慰她。
  “可是，不仅叔叔救了我，姜岁也救过我。”
  她哭道：“要不是为了救我，姜岁也不会伤到手腕，更不会因为要跟学委争输赢，硬撑着考完模拟考，差点让右手废掉。”
  姜松和程青大惊，异口同声道：“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