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语灵的医心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就走，在白鹤明反应过来前离开了书房。白鹤明看着云歌的背影愣了几秒，脸上绽放出一个会让外面无数人心惊胆战的笑来。
  云歌来到院里，纯宜和霄茂正穿着棉袄在院子里放炮仗玩。
  炮仗是县里的一个卖烟花爆竹的富户送的，这位富户想到白鹤明家孙辈都年纪不大，肯定对这种点了会响的玩意儿没有抵抗力，所以拜年的年礼送了两大箱各色炮仗，纯宜和霄茂果然玩疯了。
  “奶奶！奶奶看我们炮仗！”纯宜见云歌出来，两只小脚在地上跳来跳去地打招呼。
  霄茂也中气十足地喊，“奶奶！看我给你放个大的！”
  霄茂找出一个足有他整个手掌大的大炮仗，还没点燃，就被霄英揪着耳朵呵斥住了，“这么大的炮仗，在院里放炸到人怎么办？”
  “哎呦！大哥大哥，疼！”霄茂半是假装半是真地跳脚，“奶奶救我！”
  云歌笑呵呵道，“你大哥说得对，放炮仗不小心，迟早要出事。你知不知道之前有小孩被炮仗炸烂了手，炸瞎了眼睛？”
  霄茂和纯宜听了，都吸了口气，后怕起来，云歌趁机说，“放炮仗必须在没有明火、没有人群聚集地地方放，而且旁边要有大人看着，知道吗？”
  纯宜捂着自己的眼睛，霄茂搓着手，齐齐说知道了，云歌忽悠完孙子孙女心情大好，问他们，“你们语灵妹妹呢？”
  “语灵妹妹在后面弄药材呢，奶奶说可以休息了，但她和我们玩了一会儿又回去了。”
  云歌自打决定教语灵医术，给她未来添一份保障后，就开始了教学，语灵年纪不大，翻过年也才四岁，字都认不全，就先教她背汤头歌，认家里有的药材的名字和药效。
  别看这孩子说话迟，看起来钝钝的，脑子却很好使，很多东西云歌只教几遍就记住了。
  云歌教语灵的时候并没有刻意避过所有人，纯宜、霄茂和霄英都能听，不过这几个孩子在医术上不开窍，听了几次就嫌无聊拖着不去了，每个孩子都有自己擅长的事，云歌也没有勉强。
  云歌走到后头院里，果然看到语灵在自己收拾出来弄药材的小房子里忙碌，把自己配的冻疮药拿小秤几两几两称好，一份份放进摊开的包药的草纸中央。
  她的动作有些慢，但十分认真，一丝不苟。
  云歌心头一软，过去把小外孙女抱起来，“语灵，这些不着急弄，出去和哥哥姐姐们玩吧。”
  语灵在云歌怀里乖巧抬头，小孩子长得快，只要营养跟得上很快就能养起来，回来两三个月，语灵的小脸上已经能掐出来肉，皮肤也变白了不少，不是蜡黄色的了。
  语灵慢慢地坚持说，“还有二十六份，语灵可以分完。”
  云歌摸她的脑袋，语灵的头顶上扎了两个小角，从府城买回来的通草迎春花黄嫩嫩的煞是好看，“语灵为什么这么急着分完药材？”
  语灵认真道，“帮外婆，还有，帮生病的人。”
  “生病的人？”
  “下雪，房子塌了，有人生病了，有奶奶的药才能好起来。”
  云歌没想到语灵会这么说，她才这么点年纪，是怎么领悟这些，怎么想到这里的？
  云歌记得，自己在现代拜师的那位中医针灸大师老先生曾说，学医的天赋分为两方面，一方面要足够聪慧，一方面要足够有“医心”，二者兼具才能成为一名真正的医学大师。
  自己这个小外孙女小小年纪，已经具备其中之一了。
  云歌把语灵放开，“好孩子，外婆陪你一起分药材，分完后咱们去前面玩好不好？”
  语灵眼睛一亮，她最喜欢待在外婆身边，在苦涩悠远的药香中听外婆讲医药知识了。在这种时候，她才不用时刻想着要对外界说什么话，只用沉浸在医药的世界里，与这些不需要出声交流的“朋友”们打交道。
  云歌陪语灵把剩下的药材包好，又送她去和纯宜等孩子玩，回到正房休息了半日，就听到吴珍娘在窗外小声叫自己。
  “老大家的，进来，别在外头鬼鬼祟祟的。”
  吴珍娘嘿嘿笑着揭开帘子进门，“我这不是怕娘你睡着了吗？”
  云歌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吴珍娘真是嘴上越来越没把门，都敢调侃婆婆了。
  现代人困了随时睡一觉很正常，但在古代一个女子无缘无故白日闲眠是会被认为没有教养的，就像古典戏曲《牡丹亭》的《训女》一折，杜宝就因为杜丽娘白天做完绣活后睡了一觉而教训她，想想杜丽娘这小姐当得也真可怜，难怪会压抑到一梦而亡。
  云歌就算偷偷睡觉，也不能传出去，不然外头那些酸话和闲话虽然奈何不了她什么，可听多了也烦人啊。
  吴珍娘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忙打着哈哈遮掩，“娘，我有个事想和你说。”
  “今天来拜年的客人有问题？”
  吴珍娘一副娘你也太厉害了的表情，“今天来了好几个县里的女眷，都是年轻一辈的，我知道娘您忙，就说您还有别的事一时半会儿出不来，来不及见客，其余人都没说什么，就一个妇人表情不好，说了几句酸话。”
  云歌见吴珍娘那告状的小模样，没搭她的茬，“那人是谁？”
  吴珍娘很想给婆婆说一句“你猜”，但面对婆婆淡淡的目光，还是怂了，“说是城里什么药材商的二儿媳妇，我开始没反应过来，人走后茵姐儿提醒我，我才知道她家就是和任家结亲的贾家。”
  云歌皱眉回忆，记起这件事来。
  要说贾家，得先说云歌家、白氏一族与任氏之间的恩怨。白、任两族都祖上出过举人，是繁昌县的望族，之前关系一直说得过去，任凉和任茵的母亲就是嫁到任氏的白氏女。
  可任凉兄妹二人的亲爹不是东西，宠妾灭妻，纵容小妾毒死了妻子，还妄图压下消息，任氏一族看中此人的亲弟弟年纪轻轻就中了廪生，前途无量，也包庇着他。
  任凉以子告父无果，跑回白氏宗族为母亲寻一个公道，白、任两族自此交恶。原来的白鹤明想考院试，到县里请任凉兄妹的亲叔叔任廪生作保，被任廪生带人一顿奚落嘲讽，晕死过去，这才导致了现代白鹤明的穿越。
  后来云歌又救了身中断肠草毒的任茵，收容了任家兄妹，自此云歌一家和任氏更是恩怨难消了。
  而这卖药材的贾家，是任氏一族的姻亲，为了提前抱任廪生的大腿，他让长子娶了任氏女为妻，跟任氏一起和云歌家过不去。
  因为他家是繁昌县最大的药材商，云歌买卖药材一度要绕好几个弯子，多费了不少功夫。
  现在贾家突然派二儿媳上门拜年，是想缓和关系，还是想另烧炉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