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第三十章
作者:鸽子不会咕咕咕
凉风沿着江念渝的后背掀起,猝不及防的扇了她一掌。
这夜的温度似乎骤降了一度,昏暗的环境里,江念渝转头看到了一张模糊又熟悉的脸。
司晴背着手,束在头顶的短马尾张扬的晃着。
她眼睛里都是笑意,天真张扬的底色里藏着数不尽的狡黠。
风贴在脸颊,冰凉一片。
江念渝还攥着虞清的手,许多看不清楚的画面在她面前闪过,湿漉漉的一眼望不到头。
这个人的骄纵。
这个人当着她的面抱进一个女人的怀抱,肆无忌惮的向她炫耀她拥有的母爱。
这个人领着她的狗腿子,把她锁在酒店的厕所里。
“没有人参加舞会穿这样脏兮兮的衣服,你还是乖乖在这里等着吧。”
“别白费力气了,你这样的人不配跟我们一起出现。”
……
“好好享受今天吧,姐姐。”
讥笑声隔着门板,刺耳的传来。
江念渝被湿透了的礼服包裹住,那种潮湿腥臭的感觉,让她分外厌恶。
记忆中江司晴喊的“姐姐”,和江念渝刚刚听到的声音几乎重叠。
她可以确定,对面这个叫司晴的人,跟她记忆里的江司晴是一个人。
只是她为什么要掩饰自己的真实姓名,去一个游戏公司当小员工,是一件需要警惕的事情。
事实上,关于江司晴的任何事,江念渝都需要警惕。
她看着司晴离着她越来越近,视线沉落,手也发紧。
指尖的挤压感很快传到了虞清的手指。
她不知道江念渝和司晴的关系,还以为江念渝是害怕见到生人,温和的握了握江念渝的手,接着就想右侧多迈了一步,主动挡住了江念渝。
“别怕。”
虞清的声音在江念渝耳侧响起,漆黑的影子吞噬了沿街扫过来的光。
江念渝恍惚了一下,眼前虞清的身形与树影形成了片灰蒙蒙的阴霾,将她牢牢的保护在内。
沿街饭店飘来的食物香气远比医院弥漫的消毒水的味道更好闻。
江念渝看着虞清的背影,面无表情的想:她大抵又要缴械。
“司晴,你怎么出来了。”护好江念渝,虞清主动对走过来的司晴开口。
“我也去上厕所来着,碰到了宫宁姐,她说姐姐你好像喝的有点多,让我来看看你。”司晴笑着跟虞清说,好像并没在意刚刚跟虞清走在一起的人。
可小姑娘的视线就落在虞清的肩膀,在簌簌的树荫下,看向躲在她身后的人。
“姐姐,你没事吧?”
这声姐姐叫的绵密,好像意有所指似的。
江念渝藏在阴影里的眼睛蓦地沉了一下,她手里握着虞清的手,无声的注视着司晴。
四目相对着,这两双眼睛好像在交锋一样,谁都没示弱。
最后还是不明所以的虞清不以为然的开口:“我没事,刚刚吹了吹风,清醒了不少。”
接着虞清又说:“你来的正好,帮我跟陈总监和周姐说一声吧,我有点事先走了。”
司晴不自然的眼神顿了一下。
她没想到虞清身后这人只是出现了没几分钟,就把她带走了,甚至让她都不在乎公司聚餐。
明明刚刚周姐只是因为因为她走神,就把一个棘手的工作丢给了她。
司晴皱眉,散碎的刘海贴在额前,好像不服气的乱流。
她对江念渝的目光里充满了挑衅,故意歪头道:“哎,姐姐这就要走了吗?可是姐姐身后的人怎么也不出来打个招呼啊。”
在这之前,江念渝还不知道原来虞清在司晴口中也是被喊作“姐姐”。
在没有血缘的牵绊之下,这样的称呼一下变得暧昧起来,每一个字被司晴咬在口中,都比记忆里的声音缱绻黏腻。
就像是当初江司晴故意当着自己的面,甜腻腻的喊着“妈妈”,扑进江夫人的怀里。
忍不得,无处安置的占有欲敲打着江念渝的神经。
她的眼睛陷在树荫的阴影中,黑漆漆的,衬得眼睫上缀着的那么几点光亮像刀子一样锋利。
“是该……”
“这是我家里人,她不太喜欢见人。”
就当江念渝冷着脸,准备走出去同江司晴面对面的时候。
虞清的声音骤然横插过来,温和的打断了她。
在虞清口中,宫宁是前辈,虞青云是亲姐姐,江司晴是送礼物的同事。
而她江念渝,是家里人。
或许在江念渝遗忘的记忆里,她并不存在太多喜悦的事情。
所以当她的心脏跳动起细密的鼓点,她的眼神蓦然从狠厉,变得茫然。
那浓密的眼睫如开扇一般,倏地抬起来。
光有了落进江念渝眼睛里的路径,纯良的铺满了她白皙的脸颊。
她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在虞清身后站着,神态轻盈,姿态懒散,没有了要同江司晴对峙的意思,只学着对方,轻轻歪了下头。
“家里人,怎么可能……”司晴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要色彩丰富很多。
她向前走进的步伐停滞了一下,仿佛失去了挑衅江念渝的力量。
落空的感觉,前所未有的浓烈。
虞清听着司晴喃喃小声的在说什么,感觉她脸上表情有点不对:“怎么了吗?”
“没。”司晴摇了摇头。
她很快就从落空中恢复了往日的样子,笑称道:“我就是觉得,今天能跟这位家里人姐姐见面,是我的荣幸。”
虞清不知怎么的,觉得司晴的说法方式好怪,好像在哪里也听过似的。
为什么司晴要给江念渝代称“家里人姐姐”,不觉得拗口吗?
江念渝是她的家里人。
又不是司晴的。
这么想着,虞清就看到司晴跟自己挥手。
这人依旧是平常那幅过分活泼模样,看不出刚刚经历了怎样的情绪起伏:“那姐姐我就回去啦,你说的话我会帮你带到的,有机会我们三人一起吃饭!”
“好。”虞清礼貌的笑笑。
在成年人的社交用语里,“有机会”就等于没有这个约定。
所以虞清根本没想到,司晴有一天会突然杀到她家里。
她沉浸在危机过去的喜悦中,转身过去,跟江念渝说:“好了,没事了,她已经……”
江念渝没有等虞清说完,就突然靠了过来。
树影是最好的遮挡道具,随着光线忽明忽暗的落在虞清视线里,她感觉到有道热气正扑簌簌的徘徊在她的鼻尖与唇侧。
虞清觉得不对,脚却宛如生根。
只是尝过一次,她的下意识就比她的大脑早一秒分辨出要发生什么,食髓知味的,叫她无力反抗。
纯白的裙摆在风中轻轻鼓起,却又抵着虞清的腿落了下来。
恍惚间江念渝已经凑了过来,她的吐息划过她的肌肤,在树荫下,撬开了她的牙齿。
又来了。
熟悉的感觉袭过虞清的身体,她感觉自己脑袋一片空白。
背后没着没落的,她能依仗的只剩下同江念渝握在一起的手。
难道不会怕有什么熟人突然从店里走出来看到她们吗?
虞清想,她大抵是怕的。
只是她想着她的背后是这些年一昧压榨她,索取她的公司与该死的人际关系。
而她面前是她主动选择的家人,是几次安慰她给她支撑,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上唯一与她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没有任何关系的人。
叛逆心陡然升起。
虞清主动翻手,沿着江念渝的手指往上,摩挲过她的手腕。
酒精与薄荷糖的味道在她唇瓣里发酵,清凉的贴上江念渝灼热的欲念,白雾登时沿着她们的神经,弥漫四起。
厚重的一阵风从远处过来,摇着树梢发出沙拉沙拉的声音。
也没有解释,也没有提问,在外人看来,这样的吻来的格外自然。
可这个地方,哪里来的外人呢?
江念渝半抬起她垂下的眼睫,倏地朝烤肉店的方向看去。
黑压压的瞳子被不属于她的酒意晕染,张扬的彰显着她的轻佻与挑衅。
于是远处那个刚刚还在故意徘徊的人影一个趔趄。
有那么一瞬间,江司晴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没想到她离开后会看到这样一幅画面,更想不到她会被这个人抓包。
这到底是怎样一种心情,压着江司晴的心喘不过气来。
她好像在羡慕,又好像在嫉妒,甚至因为江念渝同虞清的吻,滚动了自己的喉咙。
“!”
江司晴根本不想承认,自己竟然因为那个人产生了这样一系列该死的反应。
她被抓包的突然,跑的慌不择路,几乎是落荒而逃。
没出息。
江念渝眯起了眼睛,微不可闻的从唇间泄出一声嗤笑。
她的手指穿过虞清的长发,湿漉漉的味道穿过沿街复杂的香气,攫取出最干净的那一抹。
夜色冲淡了时间的距离,江念渝沉溺在同虞清的吻里。
她像胜利者一样的思绪慢慢悠悠,好像想起来了什么。
关于刚刚脑袋里冒出的那件事情的最后结局——
当时还只有十几岁的她果断脱下礼服,身手利落的从厕所里翻了出去。
再轻盈的纱堆在一起都是沉重的,江司晴提着她粉色的礼服还没走出监控死角,就被江念渝一把按在了地上。
“妹妹,你想去哪里?别丢下我一个人啊。”江念渝骑在江司晴的腰上,扯着嘴角,居高临下的笑着。
这样的场景,这些从小被娇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怎么见过。
江司晴身旁的两个小姐妹顿时花容失色,高声尖叫了起来。
“江念渝!你疯了吗!”
“天啊!你做了什么啊啊!”
江念渝想,她们也不用这么着急证明自己的存在感。
涮拖把的水有一个是一个,江念渝神情阴恻,拎着就朝她们淋头浇了过去。
一时间空旷偌大的卫生间里回荡着近乎惨烈的尖叫的声音。
江念渝是不会负责怎么想善后的方法。
玉石俱焚之后,不想丢脸石头会想办法遮掩这一切。
当宴会的灯光亮起,大厅中央聚集着今天来参加宴会的嘉宾。
她们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彼此的寒暄中,江父向众人介绍了他的大女儿——
江念渝提起裙摆,款款走来。
她身上的裙子比刚才挤在卫生间隔间里的轻盈几倍,铺着碎钻的裙摆远比江司晴妈妈随便给她提供的礼服华丽。
她走向众人注视的中央,颔首低垂的脖颈像是最优雅的白天鹅。
“江小姐。”一个的Alpha走过来,按宴会前的彩排那样,邀请江念渝共舞。
夜晚的水晶灯总是闪烁着耀眼的光亮,江念渝看不清记忆中Alpha的脸。
但她根据周围人的反应,可以知晓这个人在她们圈子里的地位非同小可。
那这就够了。
只是作为她的陪衬出现而已,不需要有多清晰的脸。
她就像她头上的宝石花冠,手上的珠宝戒指,裙摆摇曳镶嵌的钻石。
她要在这天熠熠生辉。
她要在这天以后,就是江家登得上台面的女儿,继承权排在江司晴的前面。
头顶的水晶灯在江念渝眼前轮转,她看向周围形形色色的人,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名利场。
她想她江念渝的东西轮不到江司晴染指。
“唔。”
带着这样的想法,江念渝更用力的吻住了虞清。
一瞬间,虞清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涌。
她感觉到江念渝的徘徊与停留,咬啮带来的酸涩感像是一阵阵起伏波浪的海水,将她压进水里,又轻盈的将她托举起来。
这就是接吻吗?
昨晚半醉着不清醒,此刻虞清切切实实的体会到了同江念渝接吻的感觉。
她神色愈发迷糊,对不起焦点来,只剩下江念渝的鼻尖抵在她的视线里,晶莹剔透的,好像刚剥了壳的荔枝。
真好看啊。
她昨晚是不是也这么盯着她看过?
蝉藏在巨大的树影中,忽而剧烈的叫吵起来。
沿街走过来了一群聚会的人,他们交谈的声音融进蝉鸣里,在虞清耳边附上一层嗡鸣。
比起江念渝,虞清不能太在这样的场景下放得开。
她被世俗牵绊的太多,脸皮薄的想同江念渝分开。
可江念渝不让。
她像是虞清一切反叛的集合,手指摩挲过她的手腕,一路向上,扣在了她的脖颈上。
吻又撬开了虞清的理智。
江念渝这样的摩挲让她不觉得被控制,反而想要投降。
这一场的主动权,好像从来都在江念渝的手里。
这么感觉着,虞清觉得眼前的画面有几分眼熟。
沿街的灯光将昏暗的夜景剥离,她后知后觉的想起来,昨天似乎不是她趁着喝醉了酒,强行同江念渝接吻。
刚刚说要下的雨不知道被吹到哪里去了,夜风燥热的贴着每个人的后背。
虞清微眯了眯眼,喊了她一声:“念念。”
江念渝不以为意,又一次将自己的脸贴近了虞清的掌心:“嗯?”
“今天接吻的理由是什么?”
虞清看着江念渝的眼睛,悄无声息的挑破了昨晚接吻的事情。
而江念渝微微眯了眯眼,小声告诉她:“书上说接吻就是在表示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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