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一生一世一双人
作者:幕色
为首的捕快面无表情,利落地抖开手中的拘捕文书,声音冷硬如铁:
“错不了,赵家村刘二狗,就是你!休要狡辩,跟我们回衙门走一趟!”
“这、这绝不可能!我......我犯了什么事?官爷,你们抓人总得有个说法吧!”
刘二狗吓得魂飞魄散,一边挣扎一边嘶喊。
心里又惊又疑,完全摸不着头脑。
那捕快闻言,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重的冷哼,声调陡然拔高,字字铿锵。
不仅是说给刘二狗听,更是刻意让周围闻声探头、越聚越多的乡邻们都听个清清楚楚:
“所犯何事?哼!公然污蔑、诽谤朝廷新科举人!”
“屡次当众散布污言秽语,挑拨乡里和睦,有伤风化,扰乱公共秩序!”
“桩桩件件,证据确凿!你说,哪一条不够拿你问罪?!”
“没有!我没有!我哪有公然诽谤言举人?官爷你们一定搞错了!”
刘二狗惊慌失措,口不择言地连连否认。
话音刚落,那捕快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抓住了他的话柄,厉声喝道:
“放肆!我等从头至尾未曾提及言举人名讳,你如何得知涉案的是他?这便是不打自招!”
他彻底失了耐心,不再给刘二狗胡搅蛮缠的机会,朝左右一挥手:
“拿下!休再多言!”
两名衙役立刻上前,利落地反剪了刘二狗的双臂,用绳索捆了个结实。
不顾他的哭嚎挣扎,径直将人拖往县衙。
县衙公堂之上,气氛肃穆。
言斐并未站立于堂下,而是安然坐在县太爷下首的位置。
虽从礼制上讲地位稍低。
但他身姿挺拔,神色从容,周身上下自然流露出一股沉稳矜贵的气度。
竟显得比堂上正座的县太爷还要轻松自如几分,让人不敢因他年纪轻而有丝毫轻视。
刘二狗被衙役押着,踉踉跄跄地拖上公堂。
一抬头,正撞上言斐平静无波的目光。
那目光清冷明澈,仿佛能洞穿他所有肮脏的心思。
让他瞬间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就想避开。
惊堂木重重一拍,县太爷威严的声音响起:
“堂下所跪何人?所犯何事,从实招来!”
刘二狗吓得浑身一抖,还没来得及喊冤。
一旁的捕快便上前一步。
将他如何在村口老槐树下散布谣言、用极其污秽的语言诽谤言举人的事。
一五一十,清晰有力地陈述了一遍。
并呈上了几位在场村民的画押证词。
证据确凿,容不得抵赖。
县太爷越听脸色越沉。
待捕快说完,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抖如筛糠的刘二狗:
“刘二狗,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可说?”
“大人明鉴!小人......小人就是吃了酒胡吣!猪油蒙了心!”
“求大人开恩!求言举人大量,饶了小人这一回吧!”
刘二狗此刻哪还有半点嚣张,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
在言斐的目光下吓得都不敢反驳,只知道心虚认错。
县太爷并未立刻理会他的哭求,而是微微侧身,态度明显缓和了几分。
询问坐在下首的言斐:“言举人,此事你看.....”
言斐微微抬眼,目光淡然地扫过瘫软在地的刘二狗,开口。
“学生虽不才,蒙圣恩忝列举人,深知功名非为凌驾乡里,乃是为明理修身,护一方风纪清平。”
“刘二狗此前与我家便有旧怨,此次更非初犯。”
“其当众散布污言,毁我清誉事小。”
“然煽风点火,败坏乡里淳厚风气,扰乱邻里和睦,其行径恶劣,影响极坏。”
“学生并非锱铢必较之人,然此事关乎法度纲常、乡约民风。”
“若轻纵效尤,恐日后他人纷纷效仿,则礼法何在?风化何存?”
他稍作停顿,语气依旧平和:
“故而,学生恳请大人,依律明断,以正视听,以儆效尤。”
这番话,既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和底线。
绝非因私怨报复,而是为了维护法纪和风气;
又给足了县太爷面子,将最终裁决权交还回去,同时暗示了事情的严重性。
县太爷听得连连颔首,心中对言斐的分寸感和见识又高看了几分。
他不再犹豫,惊堂木再响:
“刘二狗!你屡教不改,口出秽言,诽谤功名在身的举人,败坏风气,扰乱乡里,事实清楚,罪证确凿!”
“依律,杖责三十,监禁三个月!罚银十两,充作公用!即刻执行!”
刘二狗一听,当场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为什么只是逞个一时之快,竟然如此严重?
他不明白,也后悔极了。
早知如此,自己那张嘴就不该乱说。
言斐神色未变,从容起身,对县太爷拱手一礼:
“有劳大人明断。”
这场风波,最终以刘二狗被当众惩处、杀一儆百而告终。
经此一事,莫说是本村,就连周边村落也再无人敢非议言斐与顾见川半句。
甚至对言斐这位看似温和、实则手段雷霆的举人老爷,生出了十足的敬畏。
闲言蜚语瞬间没了。
连带着对于镇上那对人的议论也少了很多。
生怕哪天不小心说错话撞枪口上了。
一时间,整个镇的风气无形间也好了很多。
言斐对这个结果丝毫不感到意外。
甚至,他心底里对刘二狗这个蠢货的存在还有几分“感激”。
正是对方主动递上的这把刀,才让他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发作机会,正好借此立威。
回到家时,他唇角还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
顾见川正等在院里,一见他这神情,便凑上前问道:
“小斐,看你心情很好?刘二狗那边怎么处置的?”
“有我亲自出手,结果自然包你满意。”
言斐语气轻松,将县衙里的惩处结果大致说了一遍。
顾见川听完,脸上难掩震惊。
他原以为最多将人关上几天警告一番便放了。
万万没想到又是当众杖责、又是罚银监禁,处罚如此之重。
“他那些污言秽语,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
言斐看出他的疑惑,唇角微扬,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淡然。
“关键在于,你将它和什么事情联系在一起。”
“若只当作乡野村夫的几句口舌之争,那自然轻飘飘揭过也无妨。”
“可若将它上升到诽谤功名、挑拨乡里、败坏风化、目无纲纪的高度......那便是可大可小的事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从容的笃定:
“何况,我如今这举人身份虽不算多么显赫,但在县令面前,说话总归有几分分量。这结果,自然也就不同了。”
顾见川听完,恍然大悟,心中更是佩服不已。
他上前一步,将人紧紧搂进怀里,下巴蹭着言斐柔软的发顶,声音里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小斐,你真厉害!这要是换了我,最多再套他几次麻袋,揍得他不敢胡说而已。”
言斐安然靠在他怀里,闻言轻笑出声,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你动手,我动脑——我们这不正是天造地设的完美组合?”
顾见川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连点头应和:
“没错!我们就是天造地设的完美组合,谁也拆不散!”
他边说边自然地拥着言斐朝屋内走去,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干劲。
“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烙饼怎么样?就做你上次说好吃的萝卜肉馅的。”
屋子里,顾见川早已提前烧好了火炕,暖意融融,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行啊,”
言斐笑着点头,又补充了一句。
“这次多加点辣椒油进去。”
“没问题!保管香辣够味!”
顾见川满口答应。
温暖的屋内,言斐舒舒服服地坐在火炉旁,翻看着一本闲杂游记。
顾见川则在一旁的大案板前和面、调馅,动作麻利。
两人时不时低声交谈一句,言斐读到有趣处念给他听,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平淡却格外和谐的温馨。
待饼胚都擀好包妥,言斐放下书卷,起身走到灶边,熟练地帮顾见川生起火来。
锅烧热后,倒入清亮的油。
待油温升高,微微泛起细小的波纹时,顾见川将包好的饼子轻轻滑入锅中。
滋啦——
面饼与热油相遇的瞬间,悦耳的声响伴随着浓郁的焦香立刻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顾见川用锅铲轻轻按压着饼面,使其受热均匀。
白色的饼胚渐渐变得金黄,面香、肉香、萝卜的清甜以及一丝丝辛辣的香气交织在一起,诱人至极。
他手腕灵活地一翻,饼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准确无误地翻了个面,露出同样煎得金黄酥脆的另一面。
言斐就站在一旁,看着顾见川专注的侧脸和熟练的动作,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
午后,吃饱喝足的两人闲来无事,便一同窝在书房窗边的软榻上,各自拿着一卷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与窗外的凛冽仿佛两个世界。
言斐半倚在软枕上。
顾见川习惯性地将他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书页翻动的声音和彼此平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时光静好。
不知过了多久,言斐偶尔抬眼望向窗外,忽然轻声道:
“下雪了。”
顾见川闻声抬头。
只见原本灰蒙的天空中,开始洋洋洒洒地飘下细碎的雪籽。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悄无声息。
但很快,雪势便大了起来,纷扬的雪花如同扯碎了的云絮,从容而密集地从天际飘落。
它们无声地覆盖了院中的葡萄架、菜畦,为远处连绵的屋脊和山峦都披上了一层洁白柔软的薄纱。
不过盏茶功夫,目之所及的世界便已银装素裹,变得静谧而纯净。
雪花仍在不断飘洒,将天地间的一切喧嚣都温柔地掩盖其下。
屋内愈发显得温暖安宁。
顾见川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低声笑道:
“真好,今年的初雪,是我们一起在自己家里看的。”
言斐向后靠了靠,更贴近那温暖的胸膛。
唇角微扬,目光流连在那片愈下愈急的雪幕之上,轻声应道:
“嗯,往后每年的雪,都一起看。”
两人不再说话,只依偎在一处,静静看着窗外这场愈演愈烈的雪。
窗外的世界很快变成一片皑皑洁白,映得屋内也透着一层朦胧而温柔的光亮。
炭盆里的火偶尔噼啪一声,爆出几点火星,是这静谧天地里唯一的声响。
顾见川放下手中的书卷,低头看着几乎偎在他怀里睡着的言斐。
身下人呼吸清浅,长睫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
他没有惊醒他,只是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又拉过一旁叠着的薄毯,轻轻盖在两人身上。
他就这样抱着他。
听着他均匀的呼吸,看着窗外雪花不知疲倦地飘落,将他们的家、他们的世界温柔地包裹起来。
这一刻,没有需要应对的纷扰,没有需要谋划的将来。
只有怀抱里切实的温暖,和窗外亘古不变的宁静雪夜。
顾见川的心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和踏实填满。
他历经辗转、小心翼翼才得到的人,如今正安然睡在他的臂弯里。
他们有了一个遮风挡雪的家;
有了灶台上升起的烟火;
有了书案上并排的书卷;
有了葡萄架下对夏日的期许;
也有了此刻窗前共白首的初雪。
往后的岁月,大抵便是如此。
春日栽苗,夏日纳凉,秋日收获,冬日围炉。
或许仍有坎坷,或许偶有烦忧。
但无论风雨晴雪,他们终会如同门外并肩而立的两棵树。
根须紧握,枝叶相触。
共同分担寒潮、风雷、霹雳;
也共享流岚、虹霓与每一刻寻常的幸福。
直至岁月在他们身上留下痕迹;
直至青丝覆雪,步履蹒跚;
他们依然会在这个小院里,依偎着看一场又一场的雪。
顾见川极轻地低下头,将一个温柔的吻印在言斐的发间。
“睡吧,”
他用气声低语,如同立下一个郑重的誓言。
“我一直在这儿。”
窗外,雪依旧下着,纷纷扬扬,仿佛要这样持续到地老天荒。
而屋内,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故事,正静静地书写着它的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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