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失踪

  克莱尔一把拽起虚弱的强森，声音压得极低：

  "隔壁出事了，不想当怪物点心就赶紧走！"

  她半拖半扛地把人带出熊熊燃烧的房间。

  走廊上的对峙已进入白热化。

  怪物焦躁地刨着地面，甲壳上的弹孔汩汩渗出透明黏液——

  它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聪明的人类居然能预判它的每一次突袭。

  几下交手下来，它一点好都没有讨到，身上不是弹孔就是火烧的痕迹。

  而且最过分的是，明明它移动速度已经够快了，可还是被对方打中数枪。

  怪物坚硬的甲壳在连环射击下终于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啦"声，裂纹蛛网般蔓延开来。

  露出它鲜红的内里。

  此刻若有旁白，大概会响起怪物憋屈的内心OS：

  『这挂逼绝对开修改器了！说好的换弹夹呢？后坐力呢？人类手臂不该是肉做的吗？！』

  没有外壳的保护，怪物很是脆弱。

  这时它已经有了退意，只想暂时逃出来慢慢恢复。

  "吼——！"

  它突然仰天嘶吼起来。

  愤怒的嘶鸣震得走廊灯具碎裂，

  就在大家惊疑之际，怪物猛地弓起身体，腹部剧烈收缩。

  随后它大嘴一张，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漫天黏液便如高压水枪般喷射而出！

  "快找掩护！"

  言斐见势不对，一个侧滚翻躲进消防柜后方。

  黏液接触到的墙面立刻冒出青烟，金属门框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腐蚀。

  看到黏液竟然带有强腐蚀性，大家俱是一惊，收起喷火枪四处逃窜。

  本杰明原本躲在人群最后方的安全位置，却在众人四散寻找掩体时，突然成了最显眼的活靶子。

  当怪物狰狞的躯体在他面前裂开，一条布满倒刺的猩红触手破空袭来时。

  他吓得大脑彻底宕机了。

  双腿像灌了铅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条沾满粘液的触手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不...不！别过来！"

  他的尖叫几乎撕裂喉咙。

  "举枪！它怕火！"

  顾见川的吼声从十米外的立柱后方传来。

  同时正调整喷火枪角度，尝试帮到本杰明。

  可他刚才为躲避酸液跑得太远，炽热的火焰只能徒劳地舔舐着空气。

  所有人都在吼着让他开火，但本杰明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世界只剩下那条越来越近的触手，以及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噗嗤——

  血肉被穿透的闷响格外清晰。

  碗口粗的触手直接捅穿腹腔，本杰明甚至能看见自己飞溅的鲜血在怪物黏液上滋滋蒸发的景象。

  更恐怖的是，那截钻进体内的触手突然像活物般扭动起来，疯狂向内脏深处钻去！

  "啊啊啊——！"

  他像条脱水的鱼般剧烈抽搐起来。

  大卫狠狠捶了下墙壁，咒骂道：

  "见鬼！"

  言斐听到惨叫的瞬间猛然冲出，抬手对着怪物就是三发点射。

  子弹精准命中怪物裂开的体内，溅起一串腥臭的液体。

  "吼——！"

  怪物吃痛，猛地从本杰明体内抽出沾满鲜血的触手。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血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触手吸收，它萎靡的躯体顿时膨胀了一圈。

  粗壮的触手带着破空声砸向言斐，被他一个侧滚翻惊险避开。

  在滑行过程中，言斐抬手又是两枪。

  砰！砰！

  怪物左眼应声爆裂，粘稠的液体喷溅在墙上。

  趁它吃痛，停下之际，

  "喷火！"

  言斐厉声喝道。

  距离怪物最近的爱德华慌忙举起喷火枪，却因过度紧张误触了保险。

  喷出的火舌仅仅持续了两秒就骤然熄灭。

  "该、该死！这东西坏了！"

  爱德华的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而此时，怪物已经被爱德华吸引过去了。

  看到那张布满利齿的血盆大口离自己不足三米。

  直面恐惧让爱德华直接崩溃，转身就朝右侧走廊狂奔而去。

  "站住！别单独行动！"

  言斐的警告被淹没在爱德华的尖叫中。

  黑暗的走廊如同巨兽的食道，瞬间吞没了那个仓皇逃窜的身影。

  马克发现战友不对劲，吼声在走廊炸响：

  "爱德华！这边！"

  可那个崩溃的身影依旧跌跌撞撞冲向黑暗深处。

  怪物很聪明，判断出爱德华对它已经没有了威胁。

  残破的身躯突然剧烈抽搐，竟"撕啦"一声扯下自己大半边被打烂的躯体。

  就像壁虎断尾求生，只留下那颗布满弹孔的头颅，以惊人的速度弹射出去！

  追着爱德华而去。

  失去躯体后它的速度快了近两倍，言斐一时竟追不上。

  "该死！"

  他骂了一句，一个助跑蹬着墙壁飞跃过那堆蠕动的腐肉，还是毅然追了上去。

  但他晚了半步。

  “啊啊啊啊.......”

  爱德华惊恐的惨叫在走廊响起。

  声音太过凄厉，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当言斐冲过拐角时，爱德华的下半身已经消失在怪物锯齿状的口器中。

  剩下的半截躯体像条被斩断的蚯蚓，拖着蜿蜒的肠子在血泊中痉挛。

  那些暴露在空气中的脏器还在冒着热气，随着抽搐不断涌出粉红色的血沫。

  怪物察觉到身后的危险，突然从爱德华残躯中弹出两根沾满脑浆的触须，像撑杆跳运动员般将自己弹向走廊深处。

  但这次言斐没给它任何机会。

  砰砰砰砰砰！

  五发子弹呈梅花状贯入那颗溃烂的头颅。

  怪物头颅像熟透的西瓜般炸开，

  飞溅的组织却在落地后诡异地蠕动起来，每一块碎肉都像有独立意识般向中心爬行。

  企图将自己拼起来。

  "快烧了它们！"

  随着言斐的冷喝，赶到的克莱尔等人立刻架起喷火枪。

  几道火舌交织成死亡之网，将那些蠕动的肉块烧得噼啪作响。

  空气中顿时弥漫着烤肉般的焦臭味，其间还夹杂着某种高频的、近乎婴儿啼哭的嘶鸣。

  爱德华残破的胸膛还在微弱起伏。

  言斐走到他跟前，枪口抵住眉心。

  "砰——"

  他没有半秒迟疑，枪声在走廊回荡，终结了这扬非人的痛苦。

  "处理干净。"

  做完一切，他对着顾见川开口。

  “嗯。”

  顾见川把手中喷火枪对准爱德华。

  火舌快速卷起爱德华剩余的躯体。

  索娜看着这一切，脸色有些苍白。

  她知道爱德华已经救不回来，只是惋惜短短几分钟，他们又失去了一名成员。

  马克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戛然而止。

  他僵立在拐角，瞳孔里倒映着言斐枪口残留的青烟。

  爱德华额头上那个漆黑的弹孔还在火中渗着血，在惨白的灯光下像第三只眼睛。

  "你......就这么杀了他？"

  马克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那么崇敬你，你却毫不犹豫递开枪了？”

  言斐的食指仍保持着扣扳机时的弧度：

  "他的肺叶暴露在外，脊椎断成三截。"

  "伤势太重救不回来。"

  "放屁！"

  “你都没尝试过？”

  马克突然暴起，枪口直指言斐。

  "如果躺在那儿的人是你，我们是不是也该给你个痛快？！"

  他怒吼道。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在扬所有人脸色骤变。

  "马克！把枪放下！你疯了吗？"

  大卫厉声喝道。

  强森立即举枪对准马克的脑袋：

  "放下武器！"

  顾见川更是一个箭步挡在言斐身前：

  "马克，冷静点！我是医生，爱德华的伤势根本救不回来。"

  "可你们连试都没试！他就这么死了，我不甘心！"

  马克双眼通红，持枪的手不住颤抖。

  言斐轻轻拍了拍顾见川的肩膀，从容地走到前面，平静地注视着黑洞洞的枪口：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不需要你，我会自行了断。"

  “而且我也不会到那一步。”

  马克死死盯着言斐的眼睛，两人对峙片刻后，他终于颓然垂下手臂。

  强森趁机夺下他的枪。

  大卫上前按住马克颤抖的肩膀：

  "爱德华内脏都流出来了，你忍心看他活活疼死吗？"

  "少在这里装好人！"

  马克甩开大卫的手。

  "他就是个冷血无情的刽子手！你们最好祈祷别落到那步田地，否则他的子弹会毫不犹豫地送你们上路！"

  说完，他狠狠推开众人，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马克的话像一滴墨汁落入清水，瞬间在众人心中晕染开来。

  他们看向言斐的眼神开始游移，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猜疑。

  顾见川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不对。

  恐慌时期的人心就像干柴，一点火星就能燃起熊熊大火。

  在极端环境下，人的理性会迅速崩塌，而恐惧和猜忌会像瘟疫一样蔓延。

  他不能让言斐因为一个正确的决定，被团队质疑，从而陷入不利。

  立即上前一步：

  "够了！你们都被情绪牵着鼻子走了吗？"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

  "爱德华的伤势有多严重，你们亲眼所见——内脏外露，失血过多，就算送到最好的医院也救不回来！更何况......"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

  "他被怪物咬了，有极大的变异概率。如果言斐不动手，你们是想看他变成第二个贝拉吗？"

  提到贝拉的名字，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那个曾经温文尔雅的科学家，变异后生生撕碎了两个队友。

  就在这时，索娜猛地抬头：

  "等等......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她的声音像一道闪电劈进众人的脑海。

  其他人此时全部反应过来。

  本杰明！

  那个被留在原地、同样被怪物咬伤的队友！

  如果被咬伤有概率导致变异......那他现在......

  "快！回去！"

  言斐低喝一声，拉着顾见川率先冲了出去。

  其他人愣了一瞬，随即纷纷跟上。

  此刻，没人再纠结马克的指责。

  一个更迫在眉睫的恐惧攥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他们可能把一颗定时炸弹，留在了身后。

  可他们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走廊上只剩下一片狼藉的血迹，本杰明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腹部受了重伤，没人帮忙根本不可能自己移动......"

  凯西揪着自己的头发，声音发颤。

  言斐眼神一沉，迅速下达指令：

  "托比、安东尼，你们去找马克，确认他是否挪动过尸体，然后把他带回来——现在绝不能有人落单。"

  "明白。"

  两人立即转身离去。

  "大卫所长，你带杰克和苏丽去把怪物剩余的尸体全部烧毁，记住，是全部。"

  言斐的语气不容置疑。

  "收到。"

  大卫点头，带着两人快步离开。

  "剩下的人，跟我去找本杰明。"

  众人迅速分散行动。

  托比和安东尼在休息室找到了马克。

  确认他根本没去过走廊，而是直接回到休息室后，两人的脸色更加难看。

  "到底出什么事了？"

  马克察觉到异样，皱眉问道。

  "本杰明......不见了。"安东尼低声道。

  "不见了？什么意思？他自己离开科考站了？"

  马克猛地站起身。

  "要真能自己离开倒好了，"

  托比苦笑，"他伤成那样根本动弹不得，除非......"

  "除非他变得跟贝拉一样，成了怪物。"

  安东尼接话，声音沉重。

  马克的脸色瞬间惨白：

  "怎么可能？而且变异速度怎么会这么快？就算是病毒也没这么迅速的。"

  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托比：“你忘了吗？那是外星生物，不能用地球现有的知识去解读它。”

  “所以言少将的判断是正确的，我能理解你跟爱德华是一个地方来的，感情一直不错。”

  “但你不应该当众质疑言少将的做法，并将枪口对准他。至今为止，如果没有他的果断，我们也许早在怪物的攻击下全部死了。”

  托比的话让马克冷静下来。

  "我确实有点冲动了。"

  马克低着头，声音沙哑。

  "我刚刚只是一时接受不了，我和爱德华同一时期入伍至今......"

  "我能理解，兄弟。"

  托比拍了拍他的肩膀。

  马克深吸一口气：

  "现在不说这个了，目前需要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