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卖鱼偶见

  水桶里，鱼获已然颇丰，除了程咬金那条大鲶鱼和李世民钓起的翘嘴，又陆续添了几条鲫鱼、黄颡，甚至还有一尾不小的草鱼，都是路亚钓法针对肉食或攻击性鱼类的收获，与平日用传统钓法所得颇为不同，更显得战绩不俗。

  程咬金看着满满当当的鱼获，尤其是自己那条最显眼的大鲶鱼，乐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地夸仙家钓竿就是厉害。

  他拎起水桶掂了掂，故意对尉迟恭道：“老黑，瞅瞅，这得有二十斤往上了吧？咱们仨……，也吃不完这许多啊。放生了可惜，都是好货色。”

  尉迟恭哪能不明白这老伙计想显摆的心思，配合道：“确实多了些。听闻今日西市鱼市正热闹，不如……”

  “不如去卖了！” 程咬金抢过话头，眼睛瞟向正在专心研究一个波爬假饵的李世民，声音提高了几分，“也好让西市那些家伙开开眼，见识见识咱们钓上来的鱼，是何等生猛！陛下，你意下如何？”

  李世民闻言，从对假饵的琢磨中抬起头，看了看桶中活蹦乱跳的鱼，尤其是那条还在桶底扭动的大鲶鱼，脸上也露出几分意动。

  他久居深宫，对这市井买卖、炫耀收获的乐趣，倒也觉得新鲜。

  “也好。今日所获颇丰，留些尝鲜即可，余者售于市，换些钱钞，也好……”

  三人遂收拾钓具，程咬金抢着提起最沉的鱼桶，尉迟恭拿着其余杂物，李世民则颇感兴趣地亲自提着那根碳素路亚竿，就这样带着一身水汽和鱼腥气，像三个收获颇丰的寻常钓客，溜达着往长安西市而去。

  西市鱼行，历来是长安城鱼虾水产最集中、最热闹的交易所在。

  未近其地，先闻其声。

  各种吆喝叫卖、讨价还价、鱼尾拍打木板的声音混杂着淡淡的水产腥气扑面而来。

  各色鱼摊鳞次栉比，盆、桶、缸、槽里游动着江河湖海的各种鲜货。

  程咬金一马当先，找了个空地，将沉甸甸的水桶“哐当”一放，清了清嗓子，便扯开他那招牌式的大嗓门吆喝起来：

  “诸位走过路过都来瞧瞧看看咧！渭水刚上水的鲜活大鱼！瞧瞧这大鲶胡子，这膘肥体壮的翘嘴，这活蹦乱跳的鲫瓜子！都是今早现钓的，鲜掉眉毛咯！”

  他本就身形魁梧，声若洪钟，这一嗓子顿时吸引了不少目光。

  再加上桶里的鱼确实精神，尤其是那条罕见的大鲶鱼，很快便有人围拢过来问价。

  尉迟恭在一旁帮着搭话，李世民则负手站在稍后处，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喧闹的市井交易扬景，看着程咬金如何与鱼贩、主顾们唾沫横飞地讨价还价，其实主要是在炫耀，话里话外的，三句话不离本行自己钓的，只觉得比看朝臣奏对另有一番趣味。

  正看着，旁边一个鱼摊的动静吸引了李世民的注意。

  那摊主是个手脚麻利的中年汉子，正用一把奇特的剪刀，熟练地处理着一条顾客选好的大鲤鱼。

  那剪刀并非常见的结构，而是两片独立的刃身，中间一点亮闪闪的铆钉相连。

  只见那摊主一手按住鱼，一手持剪，“咔嚓咔嚓”几声轻响，坚韧的鱼鳍应声而落，剪口平整。

  接着又“唰唰”几下，剪断穿过鱼鳃的湿滑蒲草绳，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更让李世民留意的是，摊主剪鱼鳍、鱼尾这些硬骨时，显得颇为省力，手腕不见如何用力，便轻松剪断。

  李世民看得真切，心中一动。

  这剪刀的样式……与那“仙境”钓竿、假饵，似乎有某种异曲同工之妙？

  都透着一种不同于当下常见之物的精巧与高效。

  他不由走上前几步，仔细观看。

  鱼摊老板见这位气度不凡的富家翁对自己的剪刀感兴趣，一边将处理好的鱼递给顾客，一边顺手拿起剪刀，在旁边的清水桶里涮了涮，不无得意地主动搭话：

  “客官，可是瞧上小老儿这把快剪了？好眼力！这可是丰安坊张铁匠新出的样式，好使得很！”

  “哦？丰安坊张铁匠？” 李世民接过话头，装作随意问道，“这剪刀模样倒是新奇，与我平日所见不同。剪鱼骨竟也如此利落？”

  “何止是鱼骨！” 摊主见有人问，谈兴更浓，拿起一把干蒲草，“您瞧这草绳，湿了水又韧，旧剪子不好使，这个，一下就行！”

  说着，“咔嚓”一声，粗硬的草绳应声而断。

  “剪渔网线、修修补补，都顺手！”

  “听说是那张三铁匠走了大运，得了仙家指点，才打出这等好物件。如今可有名气了，就是不好买，得排队等呢。”

  “仙家指点？” 李世民心中疑云更甚，与仙境的关联感愈发强烈。

  他不动声色，赞道：“果然巧妙。不知这张铁匠铺子，在丰安坊何处？”

  “好找得很！进了丰安坊，往西走到头，最大那棵槐树对面就是，如今排队最长的就是他家。” 摊主热心地指了路。

  这时，程咬金那边也差不多卖完了鱼，正美滋滋地数着铜钱，回头见李世民在与鱼贩交谈，便凑了过来：

  “郎君，看什么呢？哟，这剪子……模样有点怪啊？” 他也注意到了那把新式剪刀。

  李世民将那剪刀拿在手中，开合了几下，感受着那顺滑的支轴和锋利的刃口，心中已然有数。

  他将剪刀还给摊主，对程咬金和尉迟恭微微一笑，低声道：“看来，今日这鱼市，倒是来对了。走，去丰安坊，会一会那位得了仙家指点的张铁匠。”

  程咬金和尉迟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讶与好奇。

  这所谓的仙家指点，想来想去也只有仙境里的小郎君了。

  三人离开喧嚣的鱼市，回宫去了，路上李世民还没忘了嘱咐高延忠，去打听一下丰安坊张铁匠，弄一把他打造的剪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