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钓鱼

  窗外的日光透过明瓦，在光滑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他手边除了奏疏，还放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方块，正是那来自仙境的对讲机。

  昨日试用之后，效果堪称神奇。

  今日一早，他已着令程咬金、尉迟恭会同兵部、百骑司，挑选了一批绝对忠诚可靠、口风严实的宫中侍卫、城卫军精锐，将购得的其余对讲机分发下去，设置了几个关键岗哨和巡逻队试用，以熟悉操作，并建立初步的紧急联络机制。

  当然，频率是严格分开的，不同区域使用不同频道，以防干扰和泄密。

  他手中这个，则调到了可以监听公共的频道。

  起初，听着对讲机里传来的、来自皇宫不同角落乃至长安城头、坊门等处的清晰汇报，李世民颇觉新奇有趣。

  这可比一道道传递的符令、一个个跑来报信的传令兵快多了，也直观多了。

  “朱雀门岗哨，一切如常。完毕。”

  “滋……玄武门北侧，未发现异常。完毕。”

  “延兴门回报，今日巳时一刻，有西域商队三支，已验看过所，放行入城。完毕。”

  “左金吾卫巡街丙队，平康坊南口，有小贩打架，已抓捕。完毕。”

  声音清晰，汇报简练，让李世民有种身临其境、掌控全局之感。

  他一边批阅奏章，一边侧耳听着，偶尔还会心一笑，仿佛能看到那些将士们拿着这新奇玩意，既兴奋又谨慎通话的模样。

  然而，时间一长，这每隔一会儿就响起的汇报声，开始有些打扰他处理政务的思绪了。

  尤其是这些消息十分琐碎，虽然规定紧急或重要情况才用，但初次使用，下面的人难免事无巨细都想试试这仙器，更是让人有些不胜其烦。

  “滋……含光殿外墙角发现野猫三只，是否驱赶？完毕。”

  “……不必理会。完毕。”

  “明德门值守甲士请求换岗如厕。完毕。”

  “……准。完毕。”

  李世民揉了揉眉心，放下朱笔，伸手拿过那个喋喋不休的黑色方块，找到侧面一个小小的旋钮，轻轻拧动了一下，显示屏上的数字从“1”跳到了“2”。

  果然，对讲机安静下来，只有极轻微的电流底噪。

  世界瞬间清静了。

  李世民松了口气，正准备继续埋首奏章，忽然——

  “滋啦……老黑，老黑！听见没？到哪儿了？完毕！”

  一个粗豪又透着几分惬意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对讲机里传了出来，正是程咬金。

  紧接着，另一个沉稳浑厚的声音响起，是尉迟恭。

  “滋……听见了，程胖子。我已出通化门，沿河往东，快到老地方了。你那宝贝带上了？完毕。”

  “那必须带上啊。嘿嘿，在仙境买的那钓竿，你猜怎么着？”

  “我昨晚回去在自家池塘试了试，好家伙！又轻又韧，甩出去那叫一个远！鱼线也结实，池塘里那几尾肥鲤，几下就拉上来了，过瘾！比咱们以前那竹竿强到天上去了！完毕。”

  程咬金的声音充满了得意。

  “我也试了试，确实精妙。尤其是那绕线的轮子，可收可放，省力不少。今日定要好好试试手。完毕。”

  尉迟恭显然也兴致颇高。

  “快点来。完毕。”

  对话戛然而止。

  御书房内，李世民拿着对讲机，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被打扰的不悦，变成了愕然，随即是又好气又好笑。

  这两个家伙！

  得了仙境的好东西，什么钓鱼竿？

  他居然不知道！

  回来只献了夜视仪、对讲机和那些新奇玩意儿，竟把钓鱼竿这等玩物私藏了？

  还约着去城外河边钓鱼？

  真是岂有此理！

  他脑海中顿时浮现出程咬金和尉迟恭两人，甩着那又轻又韧的仙家钓竿，在河边优哉游哉钓鱼的扬景，而自己却要在这御书房里对着如山奏章……

  李世民忽然觉得，脖子有点僵硬，眼睛也有些酸涩了。

  他放下对讲机，看了看窗外明媚的秋日阳光，又看了看案头堆积的奏疏。

  今日政务……似乎也不算太急？

  “高延忠。” 李世民扬声唤道。

  一直在门外伺候的内侍高延忠应声而入：“大家。”

  “更衣，朕要出宫走走。不必惊动旁人，常服即可。” 李世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大家，这……” 高延忠有些迟疑。

  “速去。” 李世民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不多时，一身寻常富家翁打扮的李世民，只带了高延忠和两名同样换了便装的千牛备身，悄无声息地出了皇宫，沿着程咬金他们提到的方向，向通化门外而去。

  长安城外，渭水的一条清静支流旁，垂柳依依，秋水平缓。

  程咬金和尉迟恭果然在此，两人相隔数丈，正站在水边，并非静坐，而是不时挥动手臂，将手中的钓竿向远处水面甩去，随即又以一种特定的节奏摇动竿柄处的轮子，缓缓收线。

  他们身旁各放着一根银光闪闪的碳素路亚竿，旁边的草地上散落着几个打开的小盒子，里面并非面团蚯蚓，而是些颜色鲜艳、形状各异、带着亮闪闪钩子的金属或塑料片。

  “嘿！老黑，你看我这手法。那钓具店的掌柜说了，这叫路亚，模拟小鱼小虾，要抽、停、收，让这假饵在水里动起来，吸引大鱼来咬！”

  程咬金一边操作，一边得意地说道。

  他甩出一竿，然后手腕一抖一停地收线，假饵在水下忽快忽慢地游动。

  “滋……是有些门道。我方才用这亮片，也引得两尾小鱼追咬，可惜未中。这法子，可比坐着干等有趣多了。” 尉迟恭正尝试另一种假饵。

  “那是！这假饵，据那那掌柜说，用好了，比真饵还厉害。不怕小鱼闹，专攻大鱼。你看这颜色，这反光，多像真的小鱼。”

  “那老板还说，不同天气、水情，要用不同的假饵，讲究可多了。我这是米诺，模仿受伤小鱼的，最适合今日这缓水……嚯！有了！”

  程咬金正说得兴起，忽然感觉竿尖猛地一沉，一股大力传来。

  “上钩了！是条大的，这劲儿！” 他立刻双手握竿，向斜后方扬竿刺鱼，鱼竿瞬间弯成满月，渔轮发出“吱吱”的出线声！

  “老黑！老黑快来帮忙！这鱼力气不小！这仙家钓竿果然厉害，这般弯了都不见断。” 程咬金兴奋地大喊，一边小心控竿，一边试图操作还不甚熟练的泄力装置。

  尉迟恭也立刻放下自己的鱼竿，快步过来，准备帮忙抄鱼。

  水面下黑影翻腾，水花四溅，显然个头不小。

  “小心收线，用那轮子慢点收！遛它！别急！” 尉迟恭也紧张地盯着水面。

  程咬金手忙脚乱，又想收线又怕线断，正有些狼狈之际，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赶紧拉住，别让那鱼跑了！”

  程咬金和尉迟恭闻声，身体同时一僵，难以置信地回头。

  只见李世民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一身赭色圆领常服，正负手而立，笑吟吟地看着他们，尤其是程咬金手中那弯成半月的鱼竿和水中的大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