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6 节

作者:三傻二疯
  “这就不清楚了。”穆祺耸一耸肩:“客观上应该没有这个可能,毕竟曹操也不是吃素的,不应该允许这样混淆血脉的大事;但主观上嘛——主观上就很难说了。”

  空穴来风,其言有自。后世之所以会对曹睿的身世生起那种若有似无的疑窦,很大程度上都源自于曹睿自己在宗法上的轻率举止,魔幻操作;改认舜帝做祖宗其实都不算什么,穆祺手中还有更大更狠的猛料——先前魏文帝曹丕逝世之时,少帝曹睿居然以暑热未由,没有亲自送葬;甚至都没有参加葬礼、接见奔丧的宗亲。以至于他和亲叔伯亲堂兄弟之间,居然可以阔别十余年不见上一面,连人都要认不得了。

  亲儿子不给亲爹送葬理丧,这在“以孝治国”的宗法制下,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的离谱操作,绝不能为后世谅解;少帝连这种事情都办得出来,那又怎么怪旁人不兴起一点议论呢?

  往常的议论也就罢了,多半也就是抨击抨击少帝不孝。但现在嘛,有了穆氏提供的全新视角作为引子,那大家的思路可就要大大的打开了——亲儿子当然应该给亲爹送葬,但万一……万一不那么亲呢,是吧?

  “此外,对于曹丕曹睿父子间的微妙关系,后世其实也有议论。”穆祺若有所思:“很多议论非常缜密,如果能一步步放出来,那必定会有意料不到的作用。”

  这些缜密的议论到底议论的是什么?有了先前的狂野段子作为案例,在场的人恐怕都能料想一二。当然,也正因为这样的料想,他们才在惊异之余,忍不住要生出极大的敬畏——原本以为什么“曹睿姓袁”的野史已经够生猛、够劲爆了;但听穆祺的意思,这似乎还是开胃小菜,不值一提,后续还有更多更猛更劲爆的论点,等着好好招呼曹睿司马懿君臣;这样惊人之至的想象力与创造力,匪夷所思的编排水平,又怎么能不让人万分敬畏呢?

  ……说实在的,他们只要换位思考,想一想这种猛料迭出、花样翻新的处境,都几乎要心扉动摇,对曹魏生出一点若有似无的同情来。

  所以,诸葛丞相沉默片刻,终于幽幽开口:

  “……后世的君子,果然是精于修撰啊。”

  高情商:“精于修撰”;低情商:“真能编”——能从这么一点史料中挖出这么多惊世骇俗的论调,哪怕以武侯的城府心胸,都是不能不大为震撼的。

  “其实这也没有什么。热门的历史区域总是会引发一点不正常的兴趣。”穆祺随口道:“曹魏的流量这点都不算了不起,真正被重点关注、百般钻研,搞出了不少大料的,其实更应该是……”

  说到此处,他忽然停了一停,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人——武侯、老登、以及卫霍,然后含蓄一笑,再没有说话。

  一切尽在不言中嘛,是吧。

  事实证明,哪怕曹睿并不是三国历史中被关注的重点,那仅是现如今的这么一点创作动力,也足以让一切知晓内情的人魂飞魄散,惶惶不可终日——譬如如今被顶在前线,被迫要面对这一切的司马宣王。

  司马懿实在谣言发酵后的第三天得知的这个消息。即使以他的城府算计,听到如此栩栩如生而劲爆狂猛的生动谣言,都忍不住当场变色,神情恍惚;恍惚惊骇之后,他立刻下令严查,要将一切传递谣言的行商和士卒统统清理出来,枭首示众,以示严惩。

  ——实际上,司马懿非常清楚,在这种传播源高度不可控的谣言面前(你能堵住魏军的嘴,难道还能堵得住蜀军的嘴?),过于激烈躁进的做法只会适得其反、越描越黑,吸引外界莫大的注意,推动事情向完全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真正合理的思路应该是处变不惊,见怪不怪而其怪自败,一如司马仲达先前处理自己谣言时的做派。但现在,现在,他却实在没有勇气搞这种“见怪不怪”的正确操作了。没办法,这些谣言实在是太要命、太触及底线了。他要是不果断出重拳,那这“坐视不理”、“毫无心肝”的名头,才真正是背负不起。

  重拳处理之后,自然要设法汇报。这样的信息当然绝不能走公开渠道——那等于公之于众,帮皇帝扬名天下;于是司马懿苦思冥想,字斟句酌,费劲心力写了一封非常谨慎、非常小心,尽力不触碰皇帝逆鳞的书信,极为委婉曲折的将事情经过做了个陈述,希望少帝至少能有个心理准备。

  ……然后嘛,这封小心翼翼、措辞谨慎的书信,就落到了老登的手上。

  即使立场敌对,老登从头到尾看过这一篇书信,仍不由啧啧赞赏司马懿的才华——明明汇报的是这样敏感、尖锐、触动逆鳞的事情,司马氏居然都能尽力掩饰、婉转呈奏,将整个事情描述得圆滑、平和、不易激发火气;在兼顾事实之余,竟还能做到温柔敦厚、体恤人心,这样一份铺排精妙,尽显情商的文字,是足以令人称奇的。

  不过,这样的文字编排起来很有难度,但要摧毁起来可太方便不过了。老登通读一遍,稍作推敲,只让穆祺在中间加了几句话就算了事。而这几句话也非常直白、浅显,只是将谣言的细节多叙述了几笔,再加进了几个对少帝父子关系进行恶毒攻击的段子。

  理论上讲,向皇帝汇报的书信总是力求详细,多增添一点细节也没有什么(再说了,这些细节全部都是事实,没有任何添油加醋的地方);但实际上讲嘛——实际上老登早就从穆祺的叙述中窥伺出了猫腻,察觉到了事情真正的关键:曹睿的所谓“血统问题”,多半只是后世捕风捉影的自行创造;但他与亲爹曹丕之间的关系,却绝对是冷漠恶劣,相见生厌,没有任何狡辩的空间;同人大手子替他发现的种种宗法制度上的“疑点”,还真不是纯粹的冤枉了他。

  为什么不给亲爹送葬?因为看着爹就烦,随便找个理由就要溜号;为什么要改认祖宗?因为先前遵奉周文王为宗是他亲爹力推的大事,为自己篡位找合法性的政治措施,所以不惜闹出大笑话,也要再九泉下结结实实的恶心老登一把。概而论之,应当是亲爹赐死亲妈,给少帝留下了无可消磨的心理阴影,所以哪怕要以如此接近自毁的方式,也一定要痛痛快快地报复于死后。反之,曹睿对于其他母家的血亲,就表现得很中正温和、很有人情味,丝毫看不出狂悖到连丧事都不管的疯批模样了。

  以后世的价值观看,这样的爱憎分明其实也可以理解。但以宗法制度下孝治天下的铁则,少帝对先帝的怨恨却是绝不可显露的私密,必须以各种拙劣借口拼命掩饰,免得动摇父死子继的合法性。而在这种尴尬、暧昧、不可言说的情绪下,一个与先帝关系极佳的托孤大臣,忽然在上报的密信中详细记录什么父子不和的谣言……你几个意思?

  谎言不值一提,唯有真相才是快刀。所谓“血统问题”,大概只能让少帝荒谬震撼,不明所以;所谓“乱认祖宗”,多半也只会让少帝略显尴尬,稍作反思——但唯有父子之间的秘密往事,宗法之间难以言说的隔阂猜忌,却最是直戳软肋、痛彻心扉,必定能激起少帝最大最不可控的狂怒来。

  ——想想吧,当初曹睿为了发泄不满,甚至连不给亲爹送葬这样自损根基的奇葩操作都做得出来;如今有人照着他的痛点猛踩下去,他又能忍耐多久?

  “人人都有软肋。”在写完修改的大纲之后,刘先生压制不住心中的得意,忍不住指点了穆祺一句:“不过,这姓曹的居然将自己的软肋暴露的如此显豁,真正是有取死之道。”

  恨亲爹就恨亲爹,其实也不算什么了不起。关键是非要把怨恨做得这么明显、这么直白,那就摆明了是在给外敌透题了。真要是一统天下快意恩仇也就罢了,现在大敌在侧,虎视眈眈,那别人凭什么不拿你的软肋动手脚?

  静水流深、强自掩抑;连这一点忍耐克制的功夫都没有,有什么资格做乱世的皇帝?所以老登读完密信,心中其实对这位篡汉的后辈是颇为不屑的,觉得自己身为资历高深的老前辈,很有必要在此时说上一点,展示展示皇帝这个职业真正的素养。

  穆祺站立在侧,根据ai的提示调整机械臂的设置,听到老登如此宣扬,大有自夸之意,不觉嘴唇动了一动。不过,大概是考虑到刘先生改信的功劳实在不小,有所自傲也是应当,他默然片刻,还是低头盯着机械臂手持的笔端,打算强行忍耐下来。

  可惜,可能是因为办完大事后心情过于放松,又或许是憋久了一定要发泄发泄。老登略微停了一停,又开始翻动密信,居高临下、评头论足,从各个角度蛐蛐曹睿——太年轻、太幼稚、太不堪一击,远远不能算是合格。

  说实话,以汉魏两朝的关系,陛下怀恨在心,蛐蛐一点也不算什么。但穆祺侧耳细听,却总疑心这姓刘的有点指桑骂槐的意思——什么“太年轻”、“太幼稚”,怕不是八成说的曹魏,两成说的是自己。

  所以,他不能不尝试做一点辩解:

  “陛下持论,未免过于苛刻。就算再怎么修身养性,真要遭遇了铭心刻骨的攻击,似乎也很难压抑吧。”

  老登哼了一声:“那也……”

  他本来想回一句“那也未必”,然后夸夸其谈,大肆宣扬一下自己忍耐克制的伟大素质。不过嘛,那自夸的话刚到口边,老登忽的瞥了一眼穆祺的脸色,于是万般说辞都立刻咽下喉咙,再不吭声半句了。

  在彼此攻击如此之久以后,皇帝陛下终于还是有了一点该有的情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被修缮过的“密信”走的是六百里加急,第五天就经由专门的渠道送到了魏帝手上。而信件的结果,亦并不出乎刘先生的预料。无论司马懿先前的铺垫多么委婉、多么到位,等到真正看到被稍微“修饰”过的词句时,少帝仍然迅速破防,连脸都瞬间扭曲了!

  钻心剜骨,搜魂夺魄,那一瞬间的刺痛与耻辱,完全超出了年轻的魏帝的忍耐底线;以至于他咬牙切齿,直接就抽出架上的朱笔,在信件上打了一把鲜红淋漓的“X”!

  狂悖!放肆!无耻!——他们居然敢,他们居然敢!!

  这一瞬间的愤怒简直无可言喻,仿佛母亲被处死后的种种恐惧绝望,此时都随着那恶毒的议论翻腾而起,几近将曹睿完全淹没,重新压榨出少年时那无措的茫然来;而狂怒绝望之下,那种怒气具体的所指,却又是模糊不清,居然一时难以分辨——

  他该向谁泄愤呢?始作俑者的先帝么?先帝已经长眠九泉;而自己的所谓“报复”,也不过是自损元气,白白为敌人提供笑柄。造谣生事的蜀兵么?他要是能料理得了蜀兵,还用得着这里破防?左思右想,千思万虑,一腔怒气当然只有发泄在这封信的本身上——你写这么一封信,又是什么意图?

  喔,这倒也不是曹睿在随意泄愤。实际上以他的敏锐聪颖,早在通读之后,就已经发现了这封信的不对:汇报归汇报,解释归解释,你司马懿为什么要把谣言的细节说得这么多?

  这就是人设的坏处了。如果换做曹真换做吴质,换做任何一个粗枝大叶,不以文墨著称的大臣,曹睿都会觉得这是偶然疏忽,即使一时暴怒,也不足深思;但司马懿——深谋远虑、规行矩步,心思缜密到一步不错的世家名士,会犯下这样不小心的错误吗?

  就算真是不小心的,那也是故意不小心的!

  再说了,司马懿又是什么身份?他与先帝相识微末、情好日密的往事,可是人尽皆知,声闻天下!这样被先帝一意拔擢的心腹,忽然写信来大谈特谈少帝与先帝之间父子的龃龉,他又是想暗示什么?他又是想影射什么?!

  暗示朕对不起先帝么?影射朕不配当先帝的儿子么?!

  越是细思,越是恐极,越是恐极,愤怒也就越是增长。少帝敏感而又聪慧,但恰恰是敏感而又聪慧的人,才会在这样的细节上百般内耗,不能自抑——归根到底,还是老登挑选的这个软肋实在是戳得太痛太深了,以至于曹睿根本没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说实话,这样的狂躁是非常危险的。如果有贤臣在侧,应该立刻设法劝说皇帝控制情绪,不要因为躁愤而做出什么不理智的决策——就仿佛昔日不给先帝送葬一般。但很可惜,司马懿上交的是密信,而为了握紧这来之不易的权力,少帝是从来不会与外人分享密信的,即使亲密如孙资、刘放,也绝没有资格在这个过程中获取任何消息,更不用说违背圣心,大胆建议。

  所以说,当热血上头的时候,有资格作出决策的就只有少帝一人。而他做出的决策,亦同样没有挣脱十数年来情绪的阴影——少帝拔出朱笔,铺开绢帛,嗖嗖泼墨,狂草飞舞。

  少帝的手书当日写就,当日急递,然后第三天就落到了刘先生手里。而刘先生只展开看了一眼,立刻笑出了声: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

本站强推:

分居五年后 暴君听到了我的心声 夫君今天也不肯和离 我的怪物收容所 全A反派家的唯一omega幼崽 桃花劫 欢迎登入文明扭曲游戏 涩果 玉貌 病美人暴君带崽回来了! 师叔,这是现代,请自重 人生浪费宝典 怎么捡到了元帅的精神体 年少不知仙尊好 宇宙的尽头是带货 人,你可以倚靠鸟的胸膛 娇气咸鱼也能当教皇吗? 隐婚带娃日常 铜雀春深锁二曹 身为反派,我带着养子团出道了!

热门推荐:

饮食男女 在火影教书,系统说我是纲手学生 天理协议 方仙外道 浊世武尊 仙朝鹰犬 魔修 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从魔法少女开始独断万古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