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 节

作者:三傻二疯
  长平侯:…………

  长平侯只是温和不是愚蠢,不会闻不出来自家陛下那微妙的恶意;更何况,当穆祺撕下脸发此惊人一问之后,刘某人更是立刻投来了一个眼神——细微、漠然,却意味明显的眼神,摆明是在暗示——

  穆祺五指一张,伸手遮在大将军面前,恰恰挡住了刘某人的眼神,同时紧紧拉住长平侯的袖子,绝不容他稍有挣扎:

  “请大将军指点我,这个‘护军总辎都尉’,是做什么的?”

  长平侯:………………

  好吧,他实在没法子逃避了,穆某人的咄咄逼问近在眼前,比自家皇帝的暗示更为紧迫、更为凌厉,更不容顾左右而言他;于是——于是长平侯只能硬着头皮,小声说出实情:

  “……大概是管后勤的。”

  “管后勤?”穆祺扬起了眉:“请问,是怎么个‘管后勤’法?”

  “大概是监督军中辎重押运,统领各地运输粮草的事宜。”大将军小声道:“位高权重,很是显要。”

  的确很是显要。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惩于六国之乱时匈奴突袭燕赵粮道的往事,朝廷一向将军队后勤看得极重。也正如此,一个手持节杖、口衔天命的“护军总辎都尉”,其权威绝不止纸面上那一点只言片语;事实上,如果他足够强硬坚决,那可以将一切押运不力的地方官吏就地处斩,甚至都不必费力上报、征求许可的——先斩后奏,皇权特许,在军情如火的时候,哪怕是丞相九卿,都要大大畏惮这小小的都尉!

  这样生杀予夺、近乎随心所欲的权力,的确已经是显要荣光之至,非常人可以妄想。任何人被骤然擢升到这种地步,都应该感激涕零,一辈子报答皇帝还不尽的恩情;但可惜,穆某人显然没有这样的觉悟。他想了片刻,只慢慢开口:

  “听起来,这好像是个经常驻扎在后方的职位。”

  刘先生:…………

  刘先生干巴巴道:

  “也要押运粮草到前方的,还要负责检查各种器械的安全——这也是人尽其才,器重你独有的才能……”

  燃烧剂和烟花不正是出自穆某人的手笔吗?让创造者负责安全监管,不是很合理正当的安排么?

  穆祺对此嗤之以鼻,根本不做纠缠。

  “我不清楚朝廷的考量。”他慢条斯理道:“可我记得,陛下曾经答应过我,如果有机会征战漠北,是要去看一看狼居胥山的吧?”

  “……这也并不妨碍——”

  “不不不,这是大大的妨碍。”穆祺打断了他:“让我们说清楚一点——陛下当时允诺的原话,是让冠军侯带我去看狼居胥山;前言在耳,岂可忘怀?如果我被调去负责后勤,那又怎么与霍将军一起看狼居胥山呢?地利人和不相匹配,去了也没有趣味。”

  一语中的,再无回转。穆氏毫不留情,果断揭破了死鬼老登那点可怜的伪装——显然,刘先生处心积虑,筹谋万千,就是想将穆祺这个不安定因素隔绝在核心要素以外,避免引发什么不可知的变故。而刘先生计划许久,做出的谋略其实是相当周密、妥帖、完善的,如果不是穆某人脸皮太厚而大将军脸皮太薄,他真能把这件事情糊弄过去,基本不留什么痕迹。

  可惜,事到如今,刘某人也只有矢口否认了:

  “我并没有阻挠的意思。”

  穆祺很怀疑:“是吗?”

  “……是的。”

  全程安静吃瓜的冠军侯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刘先生一眼——显然,就连天生沉默寡言、并不在察言观色上多下精力的霍将军,都能从自己陛下的语气中听出那种明白之至的不自然了,更遑论其他?任何一个对老刘家秉性稍有了解的人,都立刻能明白刘某人真正的心思:他是真想阻挠阻挠穆祺与冠军侯贴贴,不遗余力的那种。

  ——所以说,为什么呢?

  如果要详细分析刘某人强烈阻挠穆氏与冠军侯贴贴的心理,那很可能会涉及到很多微妙的、尴尬的情绪,某些难堪的、不宜示人的幻想——比如什么挖墙脚,比如什么ntr,比如什么难以启齿的独占欲,不可为外人道也的幻想狂——总之,在意识到陛下的心思之后,作为被牵涉其中的无辜人士,冠军侯的尴尬紧张实在无以言喻;他踌躇了很久,到底不知道该怎样表述自己汹涌澎湃的吐槽心绪,只能强行摆一个木楞的表情。

  这种“霸道皇帝狠狠宠”、“各方大佬卖力争夺天骄小白花”的桥段,放在爽文中或许是打脸的重要情节,但真要冷不防砸在了头上,那估计只能让人如坐针毡如芒在背,遭受平生从未有过的恐怖与折磨——长袖善舞、折冲樽俎也是要天赋的,而冠军侯显然没有这个在双方势力之前周旋盘桓、圆滑处事的灵妙姿态;实际上,只要想想穆氏可能会被皇帝的小动作激怒,一开口又发表起什么抽象力作,冠军侯的脚趾就简直都要抠出未央宫了!

  ……所幸,穆祺似乎并无与陛下纠结的兴致。他只是轻轻微笑,然后收回了挡住长平侯眼睛的手,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子。

  “所以。”他慢条斯理道:“陛下并不会阻止我与冠军侯接触,是不是?”

  冠军侯:……诶不是,这问话怎么听着这么奇怪呢?

  这个气氛太不对头了,冠军侯木了片刻,觉得自己的汗毛竖了起来。

  显然,陛下自己也觉得这话非常奇怪,所以他的嘴唇明显抽了一抽:

  “……当然。”

  “那么,就要劳烦陛下将我的官职给改一改了。”穆祺道:“后勤我可以管,安全我可以负责,但要是长久的呆在后方,也不利于随时协调吧?唯陛下察之。”

  这还能多说什么呢?话赶话逼到了尽头,老登只有无奈答应:

  “……可以。”

  毫无疑问,穆氏又取得了完全、毫无疑问的胜利(咿,为什么要说“又”?),不过,老登也绝不是善茬;在咬牙忍下这可怕的屈辱之后,他冷声开口了:

  “——不过,前线作战都是要骑马奔驰,不能为了你一人破例;你自己还是要做好准备。”

  陛下特意点出马术,显然是心中不怀好意,要亲眼看一看穆某人的笑话。穆某人未必不知道这一点,但心下也不觉得有什么,毕竟他也不是穿越的新手,在先前的任务中也曾反复习练过基本的骑兵马术,有多精妙肯定是谈不上,但总不至于沦落到手足无措,丢人献丑的地步。如果准备充分,铺垫恰当,说不定还可以当面狠狠打一波老登的脸,见证一下他惊诧失意的表情。

  然后嘛,然后他就失算了。

  其实一开始的行程也并不出他的意料,因为队伍里几个生瓜蛋子根本不懂上任履职的流程(穆祺也就罢了,你总不能指望刘先生熟悉汉军中层军官的工作方式吧?),长平侯不得不亲自带着他们四处熟悉场地;往来都要靠骏马代步。一开始往返于长安各处衙门之时,穆祺还算得心应手,应付自如,甚至洋洋得意,还要在同样骑马的刘彻面前展颜微笑,从容淡定;可等到出城视察——唉,出城视察粮仓的时候,穆祺就嘻嘻不出来了。

  ——诶不是,才仅仅出京城数里地而已,怎么地貌就变得跟原始丛林差不多了捏?

  事实证明,孟老夫子说“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绝不是什么套话;与中古时代以后人口逼近马尔萨斯极限,自然环境濒临崩溃的荒漠景象不同,西汉时的关中平原尚且还是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热土;人类羸弱的生产力并不足以完全改造自然,于是,只要远离都市等零星的人类聚集地,生态环境就会极速向本初的状态回归——换言之,树木丰茂、动物出没的原始森林;而这种原始状况,往往大大出乎后世人的意料。

  ——穆祺可以用自己的裤衩子发誓,他绝对在远处的山脉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老虎花纹!

  老虎!距离京城不过数里地!下面甚至还有官吏往来!

  这合理吗?这合适吗?这正当吗?

  显然,几个真古代人觉得很合理、很合适、很正常;老登是不用说了,在穆祺强行违拗他的意愿之后,现在他说什么都只会阴阳怪气;而长平侯和冠军侯居然也不觉得有什么,甚至还问穆祺是不是想参与狩猎,亲手猎一只老虎——按他们的说法,远离聚集区以外的荒野,定时刷新几只虎豹豺狼是很常见的事情,下山来吃几个人都不稀奇;所以汉朝显贵青年的一项重要义务,就是在成年后参与由皇室出面组织的大型围猎,一面是清剿过度繁殖的猛兽,另一面则是在狩猎中习惯基本的军事演习——霍去病崭露头角之路,大抵就是如此。

  “如果先生想猎一只老虎。”冠军侯告诉穆祺:“我——‘他’应该可以帮忙,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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